[{"data":1,"prerenderedAt":-1},["ShallowReactive",2],{"book-21":3,"book-page-21-41":228},{"id":4,"name":5,"version":6,"author_id":7,"author_name":8,"author_dynasty":9,"introduction":10,"isbn":10,"publisher":11,"publish_date":12,"language":13,"page_count":14,"price":10,"cover_image_url":15,"pages":16,"create_time":226,"modify_time":227},21,"天龙八部","新修版",1,"金庸","近现代",null,"花城出版社","2005-01-01T00:00:00","简体中文",53,"https:\u002F\u002Fwww.jinyongwang.net\u002Fpublic\u002Fuploads\u002F2015-07-28\u002F55b716e4ab664_175_250.jpg",[17,20,24,28,32,36,40,44,48,52,56,60,64,68,72,76,80,84,88,92,96,99,103,107,111,115,119,123,127,131,135,139,143,147,151,155,159,163,167,171,175,179,183,187,191,195,199,203,207,211,215,219,223],{"id":18,"page_number":7,"page_name":19,"content":10},26129,"释名",{"id":21,"page_number":22,"page_name":23,"content":10},26130,2,"一 青衫磊落险峰行",{"id":25,"page_number":26,"page_name":27,"content":10},26131,3,"二 玉壁月华明",{"id":29,"page_number":30,"page_name":31,"content":10},26132,4,"三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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奋英雄怒",{"id":220,"page_number":221,"page_name":222,"content":10},26180,52,"后记",{"id":224,"page_number":14,"page_name":225,"content":10},26181,"附录 陈世骧先生书函","2025-02-23T15:38:03","2026-07-15T12:29:45",{"id":176,"page_number":177,"page_name":178,"content":229},"鸠摩智明知跟这小僧动手，胜之不武，不胜为笑，但情势如此，已不由得自己避战，当即挥掌击出，掌风中隐含必必卜卜的轻微响声，姿式手法，正是般若掌的上乘功夫。\r\n\r\n韦陀掌是少林派的扎根基武功，少林弟子拜师入门，第一套学“罗汉拳”，第二套便学“韦陀掌”。般若掌却是最精奥的掌法，自韦陀掌学到般若掌，循序而进，通常要花三四十年功夫。般若掌既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，练将下去，永无穷尽，掌力越练越强，招数愈练愈纯，可说学无止境，到最后一掌“一空到底”，自这掌法创始以来，少林寺中得以练成的高僧，只寥寥数人而已。在少林派中，以韦陀掌和般若掌过招，实是从所未有。两者深浅精粗，正是少林武功的两个极端，会般若掌的前辈僧人，决不致和只会韦陀掌的本门弟子动手，就算师徒之间喂招学艺，师父既使到般若掌，做弟子的至少也要以达摩掌、雪山掌、如来千手法等等掌法应接。\r\n\r\n虚竹眼见对方掌到，斜身略避，双掌推出，仍是韦陀掌中一招“山门护法”，招式平平，所含力道却甚雄浑。\r\n\r\n鸠摩智身形流转，袖里乾坤，“托钵掌”拍出。虚竹斜身闪避，鸠摩智早料到他闪避的方位，大金刚拳一拳早出，砰的一声，正中他肩头。虚竹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。鸠摩智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小师父服了么？”料想这一掌开碑裂石，已将他肩骨击成碎片。哪知虚竹有“北冥真气”护体，但觉肩头一阵疼痛，便即猱身复上，双掌自左向右划下，这招“恒河入海”，双掌带着浩浩真气，当真便如洪水滔滔、东流赴海一般。\r\n\r\n鸠摩智见他吃了自己一拳恍若不觉，两掌击到，力道又如此沉厚，不由得暗惊，出掌挡过，身随掌起，双腿连环，霎时间连踢六腿，尽数中在虚竹心口，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“如影随形腿”，一腿既出，第二腿如影随形而至，第二腿随即自影而变为形，而第三腿复如影子，跟随踢到，直踢到第六腿，虚竹才来得及仰身飘开。\r\n\r\n鸠摩智不容他喘息，连出两指，嗤嗤有声，却是“多罗指法”。虚竹坐马拉弓，还击一拳，已是“罗汉拳”中的一招“黑虎偷心”。这一招拳法粗浅之极，但附以小无相功后，竟将穿金破石的多罗指指力消于中途。\r\n\r\n鸠摩智有心炫耀，多罗指使罢，立时变招，单臂削出，虽是空手，所使的却是“燃木刀法”。这路刀法练成之后，在一根干木旁快劈九九八十一刀，刀刃不能损伤木材丝毫，刀上所发热力，却要将木材点燃生火，当年萧峰的师父玄苦大师即擅此技，自他圆寂后，寺中已无人能会。“燃木刀法”是单刀刀法，与鸠摩智当日在天龙寺所使“火焰刀”的凌虚掌力全然不同。他此刻是以手掌作戒刀，狠砍狠斫，全是少林派武功的路子。他一刀劈落，波的一响，虚竹右臂中招。虚竹叫道：“好快！”右拳打出，拳到中途，右臂又中一刀。鸠摩智真力贯于掌缘，这是实斩，一斩不逊钢刀，一样的能割首断臂，但虚竹右臂连中两刀，竟浑若无事，反震得他掌缘隐隐生疼。\r\n\r\n鸠摩智骇异之下，心念电转：“这小和尚便练就了金钟罩、铁布衫功夫，也经不起我这几下重手，却是何故？啊，是了，此人僧衣内定是穿了护身宝甲。”一想到此节，出招便只攻击虚竹面门，“大智无定指”、“去烦恼指”、“寂灭抓”、“因陀罗抓”，接连使出六七门少林神功，对准虚竹的眼目咽喉招呼。\r\n\r\n鸠摩智这么一轮快速地抢攻，虚竹手忙足乱，无从招架，惟有倒退，这时连“韦陀掌”也使不上了，一拳又一拳打出，全是那一招“黑虎偷心”，每发一拳，都将鸠摩智逼退半尺，就是这么半尺之差，鸠摩智种种神妙的招数，便均不能及身。\r\n\r\n顷刻之间，鸠摩智又连使六门少林绝技，少林群僧只看得目眩神驰，均想：“此人自称一身兼通本派七十二绝技，七十二门未必真的全会，看来三四十门是有的。”但虚竹用以应付的，却只一路“罗汉掌”，且在对方迅若闪电的急攻之下，心中手上全无变招的余裕，打出一招“黑虎偷心”，又是一招“黑虎偷心”，来来去去，便只依样葫芦的一招“黑虎偷心”，拳法之笨拙，纵然是市井武师，也不免为之失笑。但这招“黑虎偷心”中所含的劲力，却竟不断增强，两人相去渐远，鸠摩智手指手爪和虚竹的面门相距已逾一尺。\r\n\r\n鸠摩智陡然右掌略沉，反掌拍向虚竹手腕。虚竹右臂横格，鸠摩智和他手腕相交，蓦地里手臂剧震，跟着一阵酸麻，急运小无相功抵御时，竟为对方手臂“臂臑穴”上传来的小无相功化去。鸠摩智一惊非同小可，背上冒出冷汗，想起了那日在苏州曼陀山庄中的往事：当日鸠摩智擒拿段誉前来江南，既想窥知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，又想以此借口，去窥看慕容氏在参合庄“还施水阁”中的武功秘笈。慕容家的阿朱、阿碧在锦瑟居设宴，宴请鸠摩智、段誉、过彦之、崔百泉四人。阿碧在水阁中鼓瑟，突然地板翻落，将段誉与朱碧二姝跌入预伏在水阁底下的小舟。三人荡舟逃走，鸠摩智不会划船，追赶不上。他大怒之下，逼迫慕容家的仆人带领他去参合庄，但即使以性命相胁，众仆仍没一人屈从。鸠摩智知燕子坞参合庄建于太湖中的云水深处，荷花菱叶，变幻无常，极难找寻。他心生一计，到苏州府城里抓到一名公差，以钢刀架在他颈中，逼他带领。官府公差钢刀在颈，乖乖地便坐船带了他去。鸠摩智赏了他十两银子，命他离去，上岸缩身长草丛中，等到二更之后，便进入庄内。\r\n\r\n庄中果然并无主人，来到书房翻找，只是些《十三经注疏》、《殿本廿二史》、《诸子集成》之类书生所用的书本，全无所得。到第二日午间，见有艘大船驶来，船上主人是个美貌贵妇，带领十来名手执刀剑的丫鬟，气势汹汹地冲进庄来。庄上仆妇见了她口称“舅太太”，船夫男工等人则叫她“王夫人”。只听那王夫人连问：“我家小姐在哪里？快叫她出来！”“阿朱、阿碧两个鬼丫头呢，死到哪里去了？”吩咐手下丫鬟：“快去揪阿朱、阿碧两个小鬼头出来，先斩了两人右手再问话。”又问：“你家公子回来过没有？是不是跟我家小姐在一起？”不等人回答，出手就是重重一个耳光，不论男仆女仆，见人就打。鸠摩智瞧她身手，武功也不甚高，但对那群佣仆拳打足踢，却绰绰有余。\r\n\r\n鸠摩智料她找不到人，必定原船回去，便想乘她坐船回上陆地，于是悄悄踱到大船之侧，待无人在旁时轻轻跃上后艄，缩在角落里。果然过不到一个时辰，王夫人率领众婢回船，驶入湖中。王夫人没找到人，在船中拍台敲凳，发怒骂人，谁也不敢答话。\r\n\r\n大船驶了个把时辰，来到一座水庄外的码头停泊。鸠摩智等到天色全黑，这才进庄。黑暗中难寻事物，见临湖有座小楼构筑精致，倾听楼中无人，上得楼去，轻推窗子，跳了进去。但见四周黑沉沉的，灯烛全无，便在一间无人的房中地板上睡倒。\r\n\r\n睡梦之中，忽听得楼下窸窣声响，有人踏上枯草。鸠摩智便即惊醒，从窗格缝隙中向外张望，听得脚步轻响，有人走上楼来。此人踏上梯级时使力轻柔，几若无声，足见内力高明。鸠摩智不敢稍作声响，只见火光微晃，那人脚步奇速，顷刻间便走进隔壁房内，移火折点燃桌上蜡烛。但听得嗒嗒几声，似是扭动机括，再听得呀的一声，一门推开。鸠摩智从板壁缝隙中张去，见隔房壁上开了一洞，洞外有门，门上漆作墙壁之色，关上了决难察觉。向洞中望进去，里面是间暗房，房中排满了一只只柜子，重重高叠，每只柜子的柜门上都刻了字，填以蓝色颜料，均是“琅嬛玉洞”四字。鸠摩智知“琅嬛”是仙人藏书之所，心念一动，莫非这些柜中所藏，皆是武学珍籍？\r\n\r\n只见那人手持烛台，在书柜前一只只地瞧去。背后看那人时，见他身穿青色长袍，长发披背，头发花白，似乎年纪已不轻。鸠摩智心下沉吟：“此人年岁已高，内功了得，武林中当是何人，该能猜想得到。”见他走到一只柜子前，柜门上横排“琅嬛玉洞”四字，下面竖行两行字，刻着“青牛西去，紫气东来”八个字，乃用绿色颜料填色，心想：“青牛、紫气什么的，当是老子道家的学问，如柜里放的是《老子道德经》、《庄子南华经》、《抱朴子》一类道家书籍，可以全然不理了。”\r\n\r\n只见那人抽起柜门木板，将柜中一叠簿籍都搬出来放上书桌，共有七八本，簿角卷起，似是用旧了的账簿。那人一侧身，鸠摩智便看清他面目，见他约莫六七十岁，脸面平滑，肤色白皙，登时想起一人：“这人以这般年纪，却仍保童颜，莫非是会使‘化功大法’的丁春秋？”屏气凝息，更不敢稍动。\r\n\r\n只见那老人翻开一本账簿，用心诵读，板着手指喃喃计算，呼气吸气，似在修习什么内功。过了好一会，听得楼下一个女子声音叫道：“爹，是你来了吗？”那老人长长呼了口气，双手捧肚，这才答道：“是呀，你上来吧！”脚步声响，一人奔上楼来，正是适才将鸠摩智从参合庄载来曼陀山庄的王夫人。鸠摩智微感诧异：“原来这人是王家老先生，并非丁春秋。”\r\n\r\n王夫人走到那老人身前，说道：“爹，你又在练‘小无相功’么？你把这些书都拿去吧，反正都是你跟妈取来的，语嫣不得你指点，又看不懂。”鸠摩智听到“小无相功”四字，知是一门极厉害的道家内功，登时便留上了神。\r\n\r\n那老人道：“我拿了去，一个藏得不好，保不定给那些不成材的弟子们偷走，还是放在这里稳当些。语嫣到哪儿去啦？”王夫人在那老人身畔的一张椅上坐下，说道：“少林派有个老和尚叫做玄悲的，在大理给人打死了，致命伤正是他的拿手绝技，叫什么‘大韦陀杵’，少林派认定下手的是姑苏慕容。复官受人冤枉，带了几名家将上少林寺去解释。语嫣担心复官说不明白，自己也跟去了。”那老人摇摇头，说道：“凭慕容复这点功夫，怎打得死玄悲这老秃？”\r\n\r\n王夫人道：“爹，是你动的手，是不是？”那老人道：“不是！我干吗去杀少林和尚？”王夫人道：“复官的爹死得早，反倒要靠语嫣指点几招，给女人压倒了，没点大丈夫气概，可有多寒碜！爹，还是请你教教吧。”那老人摇头道：“他自认家传的‘斗转星移’功夫了不起，瞧不起星宿派，不肯拜在我门下，我何必指点他武功？”\r\n\r\n鸠摩智听到这里，才知这老人果然便是丁春秋。\r\n\r\n王夫人本是无崖子和李秋水所生的女儿，两人生此爱女后，共居无量山中，师兄妹情深爱重，时而月下对剑，时而花前赋诗，欢好弥笃。但无崖子于琴棋书画、医卜星相皆所涉猎，所务既广，对李秋水不免疏远。李秋水在外边掳掠了不少英俊少年入洞，和他们公然调笑，原意是想引得情郎关注于己，岂知无崖子甚为憎恶，一怒离去。李秋水失望之余，更将无崖子的二弟子丁春秋勾引上手。丁春秋突然发难，将无崖子打落悬崖，生死不知。丁李二人便将“琅嬛玉洞”所藏，以及李秋水的女儿李青萝带往苏州。李秋水为掩人耳目，命女儿叫丁春秋为爹，王夫人自幼叫习惯了，长大后也不改口。这些情由，当时鸠摩智自然并无所知，还道丁春秋真是王夫人的父亲。\r\n\r\n只听王夫人道：“爹，你教我怎生练这‘小无相功’，我日后好转教语嫣。”丁春秋道：“也好！不过这功夫挺难练的，我自己也没练得到家。我先教你如何破解口诀，你和语嫣再慢慢照本修习。嗯，语嫣对他表哥太好，我不放心。”说着从桌上簿籍中抽出一本，放入怀中。\r\n\r\n丁春秋翻开另一本书，说道：“这门内功，祖师爷只穿了你妈，我师父、师伯都不得传授。祖师爷将练功法门写成账簿模样。‘正月初一，收银九钱八分’，就是第一天轻轻吸气九次、凝息八次。‘付银八钱七分’，就是轻轻呼气八次、凝息七次。‘正月初二，收银八钱九分，购猪肺一副、猪肠二副、猪心一副’，就是第二天吸气凝息之后，将内息在肺脉转一次，在肠脉转两次，在心脉转一次……”\r\n\r\n王夫人笑道：“祖师爷真有趣，把自己的心、肺、肠都写作了猪心、猪肺、猪肠。”丁春秋微笑道：“这么写，即使这书落入不相干之人手里，他也只道是买肉买菜的家用账，决不知是修习无上内功的心法。你再读这几个字。”王夫人读道：“新、人、真、匀、春、身……”丁春秋道：“再读，要读得快！”王夫人读道：“谷、伏、牧、木、索、哭、屋……”丁春秋道：“再倒转去读，要一口气，中间不停。”王夫人连读七个仄声字，气息不顺畅，到后来笑作一团，伏在桌上。\r\n\r\n丁春秋道：“不用心急，你每日读上一个时辰，顺读倒背都纯熟了，再照书上法门练气，练得两册，我再教你。”两人说了几句闲话，王夫人下楼而去。\r\n\r\n丁春秋练完功之后，将书册放入书柜，吹灭烛火离房。鸠摩智静听丁春秋脚步声远去，更无人来，这才摸到隔房，从暗门中钻入暗室，见这“琅嬛玉洞”书柜甚多，心想：“这次单学‘小无相功’一门也就够了。他们写成‘猪心猪肠’，也不知别的武功写成什么，偷了书去，别要学错功夫。”于是打开“青牛西去”那个柜门，将几册书本尽数揣入怀里，越墙而出。岸旁泊着一艘船，他在后舱躲起，这般大的船他可不会划，又怕给王夫人得悉‘小无相功’功簿失窃，便耐心等候。等到第三天上，才有人驶船到苏州城中买卖。他伏在舱中，待船靠岸，船夫、仆役上岸后，才离船回到下处。\r\n\r\n他一数书册，共有七本，心想其中一本已给丁春秋拿了去，未能得窥全豹，未免美中不足。书册封皮上书着甲、乙、丙、丁等字样，见“己”册与“辛”册间少了本“庚”册，知丁春秋拿去的是第七本。翻开“甲”册，只见第一页上写着几行字道：“古之善为道者，微妙玄通，深不可识。夫唯不可识，故强为之容：豫兮若冬涉川，犹兮若畏四邻。”\r\n\r\n“孰能浊水静之徐清，孰能安以动之徐生。促此道者，不欲盈，夫唯不盈，故能蔽而新成。”\r\n\r\n想了好一会，不明其意。翻到第二页，上面一条条都是“某月某日，收银几钱几分，购猪心猪肺几副”等字样，当下焚起一炉清香，静静吐纳，依照书中所记，修习起来。初时不见任何动静，耐心吐纳转脉，经过月余，渐觉神清气爽，内力大增。\r\n\r\n如此用功数月，更觉内息在多处经脉流转。他自得吐蕃国密教宁玛派上师授以“火焰刀”神功后，在吐蕃扫荡黑教，威震西陲，功力见识均已臻于极高境界，但一阅“小无相功”，便觉踏入了武学中另一崭新天地。\r\n\r\n佛学武功以“空”为极旨，道家内功则自“无滞、无碍”而趋“无分别境界”，两者虽殊途同归，练到极高点时甚为相似，但入门手法及运用法门毕竟大不相同。\r\n\r\n鸠摩智自此便沉迷于修习“小无相功”，精进不懈，日以继夜。细察第六本与第八本功法之间，所缺的主要是冲脉、带脉、阳维、阴维等奇经四脉，思忖人身十二经常脉均已练成，第八本中尚载有阳𫏋、阴𫏋，以及最重要的任脉、督脉等另四脉奇经，所缺奇经四脉，练法当亦大同小异，以其余七本所载法门推算，当可寻到练这四脉的功行之法。\r\n\r\n他回到吐蕃后，先依照功诀，练成了第八本中所载的奇经四脉，再转回头练所缺第七本中所载的奇经四脉时，竟遇上了若干阻滞，好在冲脉、带脉的功行不常使用，他也不以为意，心想其余常奇十六脉的功行融会贯通之后，这余下奇经四脉的功行水到渠成，自能融通。\r\n\r\n这次他得到讯息，丐帮向少林寺发了战书，要争为中原武林盟主。他想中原武林人物结盟一成，于吐蕃大为不利。自忖少林寺七十二绝技自己所会者虽不周全，但自练成小无相神功后，较之当日孤身上大理天龙寺挑战、以“火焰刀”神功击败段氏六脉神剑而擒得段誉东来之时，功力已然大进，以小无相功运使少林诸绝技，当可入少林而尽败诸僧，令少林派一败涂地。中原武林结盟不成，自己即为吐蕃建立不世奇功，不枉了国师之名。\r\n\r\n来到少林，鸠摩智悄悄在大殿外窃听方丈玄慈与神山、观心等外来高僧讲论拳掌武学，听到玄慈论及少林僧人以刚柔功法相反，不能同练降魔掌与摩诃指，他便即施展轻功，奔到山门之外，再以内力传送声音，指摘“刚柔功法不能同练”之非。众高僧均觉远处出语传音，内力深厚即可，并不为奇，但多人在大殿中谈论，竟为他在里许之外听到，这等“天耳通”功夫实为武学中罕见罕闻，无不惊佩，却没想到他是先在殿外窃听后，再奔到远处说话。此后鸠摩智以小无相功为基，使出少林绝技大金刚拳、般若掌、摩诃指等功，果然慑服群僧，迫得方丈玄慈大师亦声言已所不及。鸠摩智正得意间，没料想少林僧众中突然出来个虚竹，竟然也会小无相功，与己相抗。\r\n\r\n两人双臂相交，触动了冲脉诸穴，这正是鸠摩智内功中的弱点所在，霎时之间，想起了在曼陀山庄中偷得“小无相功”秘笈时缺失第七本的往事，不禁冷汗直冒。鸠摩智为人精细，练功时的岔路陷阱，能在细思推算之后一一避过，但临敌之际，来招如电，无思考余裕，两股小无相功一碰撞，鸠摩智没练过第七本上所载的冲脉奇经，臂上劲力竟为虚竹的小无相功化去。“小无相功”若练到大成，原本威力奇大，不过此功既称为“小无相”，加上一个“小”字，指明毕竟仅为道家高深内功之初阶，以之运使道家功法，确可得心应手，但用之于别家功法，不免凿枘，未能尽臻其妙。尤其鸠摩智所练的小无相功少了第七本，功法中有了缺陷，遇上虚竹完满无缺的同一功法，不免相形见绌。\r\n\r\n鸠摩智心惊之下，见虚竹又是一招“黑虎偷心”打到，突然间掌一沉，双手陡探，已抓住虚竹右拳，正是少林绝技“龙爪功”中的一招，左手拿着虚竹的小指，右手拿住他拇指，运力急拗，准拟这一下立时便拗断他两根手指。\r\n\r\n虚竹两指受拗，不能再使“黑虎偷心”，手指剧痛之际，自然而然地使出“天山折梅手”来，右腕转个小圈，翻将过来，拿住了鸠摩智左腕。\r\n\r\n鸠摩智一抓得手，正欣喜间，不料对方手上突然生出一股怪异力道，反拿己腕。他所知武学甚为渊博，但于“天山折梅手”却全然不知来历，心中一凛，只觉左腕已如套在一只铁箍之中，再也没法挣脱。总算虚竹惊惶中只求自解，不暇反攻，因此只牢牢抓住鸠摩智的手腕，志在不让他再拗自己手指，没来得及抓他脉门。便这么偏了三分，鸠摩智内力已生，微微一收，随即激迸而出，只盼震裂虚竹的虎口。\r\n\r\n虚竹手上一麻，生怕对方脱手之后，又使厉害手法，忙又运劲，体内北冥真气如潮水般涌出。他和段誉所练的武功出于同源，但没如段誉那般练过吸人内力的法门，因此虽抓住了鸠摩智手腕，却没能吸他内力。饶是如此，鸠摩智三次运劲未能挣脱，不由得心下大骇，右手成掌，斜劈虚竹项颈。他情急之下，没想到再使少林派武功，这一劈已是他吐蕃的本门武学。虚竹左手以一招天山六阳掌化解。鸠摩智次掌又至，虚竹的六阳掌绵绵使出，将对方势若狂飚的攻击逐一化解。\r\n\r\n其时两人近身肉搏，呼吸可闻，出掌时都是曲臂回肘，每发一掌都只相距七八寸，但相隔虽近，掌力却仍强劲之极。鸠摩智掌声呼呼，群僧均觉这掌力刮面如刀，寒意侵体，便似到了高山绝顶，狂风四面吹袭。少林寺辈份较低的僧侣渐渐抵受不住，一个个缩身向后，贴墙而立。玄字辈高僧自不怕掌力侵袭，但也各运内力抗拒。\r\n\r\n虚竹为了要给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群豪解除生死符，在这天山六阳掌上用功甚勤，种种精微变化全已了然于胸，而灵鹫宫地底石壁上的图谱，更令他大悟其中奥妙。不过他从未用之与人过招对拆，少了练习，一上来便与一位当今数一数二的高手生死相搏，掌法虽高，内力虽强，使得出来的却不过二三成而已。\r\n\r\n鸠摩智掌力渐趋凌厉，虚竹心无二用，但求自保，每一招都是守势。他紧抓对方手腕，决不是想拿住对手，只是见对方武功远胜于己，单掌攻击已如此厉害，若任他双掌齐施，自己非命丧当场不可。他见识不足，察觉不到对手冲脉上的功行大有缺失，如针对此反攻，早已大胜，唯有采取笨法子，死命拿住他左腕，要令他左掌无法出招。\r\n\r\n鸠摩智左手遭抓，双掌连环变化、交互为用的诸般妙着便使不出来。虚竹本来掌法不甚纯熟，使单掌较使双掌为便。一个打了个对折，十成掌法只剩五成，一个却将二三成的功夫提升到了四五成。一炷香时刻过去，两人已交拆数百招，仍是僵持之局。\r\n\r\n玄慈、玄渡、神山、观心、道清等诸高僧都已看出，鸠摩智左腕受制，挣扎不脱，但虚竹的左掌却全然处于下风，只有招架之功，无丝毫还手之力，两人都是右优左劣。这般打法，众高僧虽见多识广，却也是生平从所未见。其中少林众僧更多了一份惊异、一份忧心，虚竹自幼在本寺长大，下山半年，却不知从何处学了这一身惊人技艺回来，又见他抓住敌人，却不能制敌，但鸠摩智每一掌中都含着摧筋断骨、震破内家真气的大威力，只消给击中了一下，非气绝身亡不可。\r\n\r\n又拆百余招，虚竹惊恐之心渐去，于天山六阳掌的精妙处领悟越来越多，十招中于九招守御之余，已能还击一招。他既还击一招，鸠摩智便须出招抵御，攻势不免略有顿挫。其间相差虽然甚微，消长之势却渐对虚竹有利。又过了一顿饭时分，虚竹已能在十招中反攻两三招。少林群僧见他渐脱困境，无不暗暗欢喜。\r\n\r\n这时虚竹已能占到四成攻势，虽兀自遮拦多，进攻少，但内力生发，逍遥派武学的诸般狠辣招数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。少林派系佛门武功，出手的用意均是制敌而非杀人，与童姥、李秋水的出手截然相反。玄慈等少林高僧见虚竹所使招数虽浑然含蓄，但渐趋险狠凌厉，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。\r\n\r\n鸠摩智连运三次强劲，要挣脱虚竹的右手，以便施用“火焰刀”绝技，但己力加强，对方的指力亦相应而增，情急之下，杀意陡盛，左手呼呼呼连拍三掌，虚竹挥手化解。鸠摩智缩手弯腰，从布袜中取出一柄匕首，陡向虚竹肩头刺去。\r\n\r\n虚竹所学全是空手拆招，突然间白光闪处，匕首刺到，不知如何招架才是，抢着便去抓鸠摩智的右腕。这一抓是“天山折梅手”的擒拿手法，既快且准，三根手指一搭上他手腕，大拇指和小指跟着便即收拢。便在这时，鸠摩智掌心劲力外铄，匕首脱手而出。虚竹双手都牢牢抓着对方的手腕，噗的一声，匕首插入了他肩头，直没至柄。\r\n\r\n旁观群僧齐声惊呼。神山、观心等都不自禁地摇头，均想：“以鸠摩智如此身份，斗不过少林寺一个青年僧人，已然声名扫地，再使兵刃偷袭，简直不成体统。”\r\n\r\n突然人丛中抢出四名僧人，青光闪闪，四柄长剑同时刺向鸠摩智咽喉。四僧同时跃出，一齐出手，四柄长剑指的是同一方位，剑法奇快，狠辣无伦。鸠摩智双足运力，要待向后避让，力扯之下，虚竹竟纹丝不动，但觉喉头刺痛，四剑的剑尖已刺上了肌肤。只听四僧齐声喝道：“不要脸的东西，快快投降！”声音娇嫩，竟似是少女的口音。\r\n\r\n虚竹转头看时，这四僧居然是梅兰竹菊四剑，只是头戴僧帽，掩住了头上青丝，身上穿的却是少林寺僧衣。他惊诧无比，叫道：“休伤他性命！”四剑齐声答应：“是！”剑尖却仍不离鸠摩智的咽喉。\r\n\r\n鸠摩智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少林寺不但倚多为胜，而且暗藏春色，数百年令誉，原来如此，这可领教了！”\r\n\r\n虚竹心下惶恐，不知如何是好，当即松手放开鸠摩智手腕。菊剑为他拔下肩头匕首，鲜血立涌。菊剑忙摔下长剑，从怀中取出手帕，给他裹好伤口。梅兰竹三姝的长剑仍指在鸠摩智喉头。虚竹问道：“你……你们，是怎么来的？”\r\n\r\n鸠摩智右掌横划，“火焰刀”神功使出，当当当三声，三柄长剑从中断绝。三姝大惊，向后飘跃丈许，看手中时，长剑都只剩下了半截。鸠摩智仰天长笑，向玄慈道：“方丈大师，却如何说？”\r\n\r\n玄慈面色铁青，说道：“这中间的缘由，老衲委实不知，即当查明，按本寺戒律处置。国师和众位师兄远来辛苦，便请往客舍奉斋。”\r\n\r\n鸠摩智道：“如此有扰了。”说着合十行礼，玄慈还了一礼。\r\n\r\n鸠摩智合着双手向旁一分，暗运“火焰刀”神功。噗噗噗噗四响，梅兰竹菊四姝齐声惊呼，头上僧帽无风自落，露出乌云也似的满头秀发，数百茎断发跟着僧帽飘了下来。\r\n\r\n鸠摩智显这一手功夫，不但炫耀己能，断发而不伤人，意示手下容情，同时明明白白地显示于众，四姝乃在家女子，并非比丘尼，要少林僧无可抵赖。\r\n\r\n玄慈面色更加不豫，说道：“众位师兄，请！”\r\n\r\n神山、观心、道清、融智等诸高僧陡见少林寺中竟会有僧装女子出现，无不大感惊讶。听到玄慈方丈一个“请”字，都站了起来。知客僧分别迎入客舍，供奉斋饭。\r\n\r\n一众外客刚转过身子，还没走出大殿，梅剑便道：“主人，咱姊妹私自下山，前来服侍你，你可别责怪。”兰剑道：“那缘根和尚对主人无礼，咱姊妹狠狠地打了他几顿，他才知道好歹，唉，没料想这番僧又伤了主人。”\r\n\r\n虚竹“哦”了一声，这才恍然，缘根所以前倨后恭，原来是受她四姊妹的胁迫，如此说来，她四人乔装为僧，潜身寺中，已有多日，不由得跺脚道：“胡闹，胡闹！”随即在如来佛像前跪倒，说道：“弟子前生罪业深重，今生又未能恪守清规戒律，以致为本寺惹下无穷祸患，恭请方丈重重责罚。”\r\n\r\n菊剑道：“主人，你也别做什么劳什子的和尚啦，大伙儿不如回缥缈峰去吧，在这儿青菜豆腐，没半点油水，又受人管束，有什么好？”竹剑指着玄慈道：“老和尚，你言语中对我们主人若有得罪，我四姊妹对你可也不客气啦，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。”\r\n\r\n虚竹连连喝止，说道：“你们不得无礼，怎么到寺里胡闹？唉，快快住嘴。”\r\n\r\n四姊妹却你一言我一语，咭咭呱呱的，竟将玄慈等高僧视若无物。少林群僧相顾骇然，眼见四姊妹相貌一模一样，明媚秀美，娇憨活泼，一派无法无天，实不知是什么来头。\r\n\r\n原来四姝是大雪山下的贫家女儿，其母先前已生下七个儿女，再加上一胎四女，实在无力养育，生下后便弃在雪地之中。适逢童姥在雪山采药，听到啼哭，见是相貌相同的四个女婴，觉得有趣，便携回灵鹫宫抚养长大，授以武功。四姝从未下过缥缈峰一步，又怎懂得人情世故、大小辈份？她们生平只听童姥一人吩咐。待虚竹接为灵鹫宫主人，她们也就死心塌地地侍奉。虚竹温和谦逊，远不如童姥御下有威，她们对之就不怎么惧怕，只知对主人忠心耿耿，浑不知这些胡闹妄为有什么不该。\r\n\r\n玄慈说道：“除玄字辈众位师兄弟外，余僧各归僧房。慧轮留下。”众僧齐声答应，按着辈份鱼贯而出。片刻之间，大雄宝殿上只留着三十余名玄字辈的老僧、虚竹的师父慧轮，以及虚竹和灵鹫宫四女。\r\n\r\n慧轮也在佛像前跪倒，说道：“弟子教诲无方，座下出了这等孽徒，请方丈重罚。”\r\n\r\n竹剑噗哧一笑，说道：“凭你这点儿微末功夫，也配做我主人的师父？前天晚上松树林中，连绊你八跤的那个蒙面人，便是我二姊了。我说呢，你的功夫实在稀松平常。”虚竹暗暗叫苦：“糟糕，糟糕！她们连我师父也戏弄了。”又听兰剑笑道：“我听缘根说，你是咱们主人的师父，便来考较考较你。三妹今日倘若不说，只怕你永远不知道前晚怎么会连摔八个筋斗，哈哈，嘻嘻，有趣，有趣！”\r\n\r\n玄慈道：“玄惭、玄愧、玄念、玄净四位师弟，请四位女施主不可妄言妄动。”\r\n\r\n四名老僧躬身道：“是！”转身向四女道：“方丈法旨，请四位不可妄言妄动！”\r\n\r\n梅剑笑道：“我们偏偏要妄言妄动，你管得着么？”四僧齐声道：“如此得罪了！”僧袍微扬，双手隔着衣袖分拿四女手腕。玄惭使的是“龙爪功”，玄愧使的是“虎爪手”，玄念使的是“鹰爪功”，玄净使的则是“少林擒拿十八打”，招数不同，却均是少林派的精妙武功。四女中除了菊剑外，三女的长剑都已给鸠摩智削断。菊剑长剑抖动，护住了三个姊妹。梅兰竹三女各使断剑，从菊剑的剑光下攻将过来。\r\n\r\n虚竹叫道：“抛剑，抛剑！不可动手！”\r\n\r\n四姝听得主人呼喝，都是一怔，手中兵刃便没敢全力施为。四女的武功本远不及四位玄字辈高僧，一失先机，立时便分给四僧拿住。梅剑用力一挣，没能挣脱，嗔道：“咱们听主人的话，才对你们客气，哎哟，痛死了，你捏得这么重干什么？”兰剑叫道：“小贼秃，快放开我。”抓住她手腕的玄愧大师须眉皆白，已七十来岁年纪，她却呼之为“小贼秃”。竹剑道：“你再不放手，我可要骂你老婆了。”菊剑道：“我吐他口水。”一口唾液，向玄净喷去。玄净侧头让过，手指加劲，菊剑只痛得“哎唷，哎唷”大叫。大雄宝殿本是庄严佛地，霎时间成了小儿女的莺啼燕叱之场。\r\n\r\n玄慈道：“四位女施主安静毋躁，若再出声，四位师弟便点了她们的哑穴。”四姝一听要点哑穴，都觉不是玩的，便不敢做声。玄惭等四位高僧便也放开了她们手腕。\r\n\r\n玄慈道：“虚竹，你将经过情由，从头说来，休得稍有隐瞒。”\r\n\r\n虚竹道：“是。弟子诚心禀告。”便将如何奉方丈之命下山投帖，如何遇到玄难、慧方等众僧，如何误打误撞地解开珍珑棋局而成为逍遥派掌门人，玄难如何死于丁春秋的剧毒之下，如何为阿紫作弄而破戒开荤，直说到如何遇到天山童姥，如何深入西夏皇宫的冰窖，而致成为灵鹫宫主人等情一一说了。这段经历过程繁复，他口齿笨拙，结结巴巴地说来，着实花了老大时光。虽然拖泥带水，但事事交代，毫无避漏，即是在冷窖内与梦中女郎犯了淫戒一事，也吞吞吐吐地说了。\r\n\r\n众高僧越听越感惊讶，这个小弟子遇合之奇之巧，武林中实是前所未闻。众僧适才见到了他剧斗鸠摩智的身手，对他所述均无怀疑，都想：“若非他一身而集逍遥派三大高手的神功，又在灵鹫宫石壁上领悟了上乘武技，如何能敌得住吐蕃国师的绝世神通？”\r\n\r\n虚竹说罢，向着佛像五体投地，稽首礼拜，说道：“弟子无明障重，尘垢不除，一遇外魔，便即把持不定，连犯荤戒、酒戒、杀戒、淫戒，背弃本门，学练旁门外道的武功，又招致四位姑娘入寺，败坏本寺清誉，罪大恶极，罚不胜罚，只求我佛慈悲，方丈慈悲。”他越想越难过，不禁痛哭失声。\r\n\r\n梅剑和菊剑同时哼的一声，要想说话，劝他不必再做什么和尚了。玄惭、玄净二僧立即伸手，隔衣袖扣住了二女脉门。二女无可奈何，话到口边复又缩回，向两个老僧狠狠白了一眼，心中暗骂：“死和尚，臭贼秃！”\r\n\r\n玄慈沉吟良久，说道：“众位师兄、师弟，虚竹此番遭遇，委实大异寻常，事关本寺数百年清誉，本座一人也不便擅自做主，要请众位共同斟酌。”\r\n\r\n玄生大声道：“启禀方丈，虚竹过失虽大，功劳也是不小。若不是他在危急之际出手镇住那番僧，本寺在武林中怎还有立足余地？那番僧叫咱们各自散了，去托庇于清凉、普渡诸寺，或去投靠他吐蕃的喇嘛寺庙。这等奇耻大辱，全仗虚竹一人挽救。看来本寺数中该有此劫，中因少林寺多答善功，福缘深厚，才有虚竹这等奇特因缘，让本寺渡过此劫。依小僧之见，命他忏悔前非，以消罪业，然后在达摩院中精研武技，此后不得出寺，不得过问外务，也就是了。”进达摩院研技，是少林僧一项尊崇之极的职司，必须武功到了极高境界，方能入院。玄字辈二十余高僧中，得进达摩院的也只十一二人而已，玄生自己便尚未得进。他倡议虚竹进达摩院，非但不是惩罚，反而是大大的奖赏了。\r\n\r\n达摩院首座本是玄难大师，现由玄因大师替代，他一时踌躇难决，不置可否。\r\n\r\n戒律院首座玄寂说道：“依他武功造诣，这达摩院原也去得。但他所学者乃旁门武功，少林达摩院中，可否容得这旁门高手？玄生师弟，可曾细思过此节没有？”\r\n\r\n此言一出，群僧便均觉玄生之议颇为不妥。玄生道：“以师兄之见，那便如何？”\r\n\r\n玄寂道：“唔，这个嘛，我实在也打不定主意。虚竹有功有过，有功当奖，有过当罚。这四个姑娘来到本寺，乔装为僧，并非出于虚竹授意，咱们坦诚向鸠摩智、神山诸位说明真相，也就是了。他们信也罢，不信也罢，咱们无愧于心，也不必理会旁人妄自猜测，那倒不在话下。但虚竹犯戒累累，背弃本门，另学旁门武功，少林寺中，只怕再也容不了他。”他这么说，竟是要驱逐虚竹出寺。“破门出教”是佛教最重的惩罚。群僧一听，尽皆相顾骇然。\r\n\r\n玄寂又道：“虚竹仗着武功，连犯诸般戒律，本当废去他的武功，这才逐出山门。但他原练的武功早已为人化去。他目下身上所负功夫并非学自本门，咱们自也无权废去。”\r\n\r\n虚竹垂泪求道：“方丈，众位师伯祖、师叔祖，请瞧在我佛面上，慈悲开恩，让弟子有一条改过自新之路。不论何种责罚，弟子都甘心领受，就是别把弟子赶出寺去。”语声呜咽，说得甚是诚恳。\r\n\r\n众老僧你瞧瞧我，我瞧瞧你，都拿不定主意，听虚竹如此说，确是悔悟之意甚诚。所谓“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”，所谓“苦海无边，回头是岸”，佛门广大，普渡众生，于穷凶极恶、执迷不悟之人，尚且要千方百计地点化于他，何况于这个迷途知返、自幼出家的本寺弟子，岂可绝了他向善之路？少林寺属于禅宗，向来讲究“顿悟”，呵佛骂祖尚自不忌，本不如律宗等宗斤斤于严守戒律。今日若无外人在场，众僧眼见他真心忏悔，决不致将他破门逐出。但眼前之事，吐蕃大轮寺、中土清凉、普渡等诸大寺也各有高僧在座，若对虚竹责罚不严，天下势必都道少林派护短，但重门户，不论是非，只讲武功，不管戒律。这等说法流传出外，却也是将少林寺的清誉毁了。\r\n\r\n便在此时，一位老僧在两名弟子搀扶之下，从后殿缓步走了出来，正是玄渡。他被鸠摩智指力所伤，回入僧房休息，关心大殿上双方争斗的结局，派遣弟子不断回报，待听得鸠摩智已落败退开，群僧质讯虚竹，大有见罚之意，当即扶伤又到大雄宝殿，说道：“方丈，我这条老命是虚竹救的。我有一句话，不知该不该说。”\r\n\r\n玄渡年纪较长，品德素为合寺所敬。玄慈方丈忙道：“师兄请坐，慢慢地说，别牵动了伤处。”\r\n\r\n玄渡道：“救我一命不算什么。可是眼前有六件大事，尚未办妥，若留虚竹在寺，大有助益，倘若将他逐了出去，那……那……那可难了。”\r\n\r\n玄寂道：“师兄所说六件大事，第一件是指鸠摩智未退；第二件，是神山上人指摘本寺放任弟子乔峰为非作恶；那第三件，是丐帮新任帮主庄聚贤欲为武林盟主。其余三件，师兄何指？”\r\n\r\n玄渡长叹一声，道：“玄悲、玄苦、玄痛、玄难四位师弟的性命。”他一提到四僧，众僧一齐合十念佛：“我佛慈悲！”\r\n\r\n众僧初时认定玄苦为乔峰所杀，其后派出高手探查，消了乔峰的嫌疑，至于真凶是谁，却一时难知；玄痛、玄难为丁春秋所害，大仇迄未得报；而杀害玄悲大师的凶手究竟是谁，也是全无端倪。大家只知玄悲是胸口中了“大韦陀杵”而死，“大韦陀杵”乃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一，正是玄悲苦练了数十年的功夫。以前均以为是姑苏慕容氏“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”而下毒手，后来慧方、慧镜等述说与邓百川、公冶干等人结交的经过，均觉慕容氏门下诸人也均非奸险之辈，且曾与少林僧联手对付丁春秋，可说是敌忾同仇。适才又看到鸠摩智的身手，他既能使诸般少林绝技，则这一招“大韦陀杵”是他所击固有可能，就算另有旁人，也不为奇。四位高僧分别死在三个极强对头手下，因此玄渡说是三件大事。\r\n\r\n玄慈说道：“老衲忝为本寺方丈，于此六件大事，无一件能善为料理，委实汗颜无地。可是虚竹身上功夫，全是逍遥派的武学，难道……难道少林寺的大事……”\r\n\r\n他说到这里，言语已难以为继，但群僧都明白他的意思：虚竹武功虽高，却全是别派旁门功夫，即使他能出手将这六件大事都料理了，有识之士也均知少林派是因人成事，非依靠逍遥派武功不可，不免为少林派门户之羞；就算大家掩饰得好，旁人不知，但这些有道高僧，岂能作自欺欺人的行径？\r\n\r\n隔了半晌，玄渡问道：“以方丈之见，却是如何？”\r\n\r\n玄慈道：“阿弥陀佛！我辈接承列祖列宗的衣钵，今日遭逢极大难关，以老衲之见，当依正道行事，宁为玉碎，不作瓦全。倘若大伙尽心竭力，得保少林令誉，那是我佛慈悲，列祖列宗的遗荫；设若魔盛道衰，老衲与众位师兄弟以命护教，以身殉寺，却也问心无愧，不违我教的止理。少林寺数百年来造福天下不浅，善缘深厚，就算一时受挫，也决不致一败涂地，永无兴复之日。”这番话说得平平和和，却正气凛然。\r\n\r\n群僧一齐躬身说道：“方丈高见，愿遵法旨。”\r\n\r\n玄慈向玄寂道：“师弟，请你执行本寺戒律。”玄寂道：“是！”转头向知客僧侣道：“有请吐蕃国师与众位高僧。”知客僧侣躬身答应，分头去请。\r\n\r\n玄渡、玄生等暗暗叹息，虽有维护虚竹之意，但方丈所言，乃以大义为重，不能以一时的权宜利害，毁了本寺戒律清誉。各人都已十分明白，倘若赦免虚竹的罪过，那是虽胜亦败，但如秉公执法，则虽败犹荣。方丈已说到了“以命护教，以身殉寺”的话，那是破釜沉舟，不存任何侥幸之想，虚竹如何受罚，反不怎么重要了。\r\n\r\n虚竹也知此事已难挽回，哭泣求告，都是枉然，心想：“人人都以本寺清誉为重，我是自作自受，决不可在外人之前显露畏缩乞怜之态，叫人小觑了少林寺的和尚。”\r\n\r\n过不多时，鸠摩智、神山、观心等客寺高僧来到大殿。钟声响起，慧字辈、虚字辈、空字辈群僧又列队而入，站立两厢。\r\n\r\n玄慈合十说道：“吐蕃国国师、列位师兄请了。少林寺虚字辈弟子虚竹，身犯杀戒、淫戒、荤戒、酒戒四大戒律，私学旁门别派武功，擅自出任旁门掌门人。少林寺戒律院首座玄寂，便即依律惩处，不得宽贷。”\r\n\r\n鸠摩智和神山等一听之下，倒也大出意料之外，眼见梅兰竹菊四女乔装为僧，只道虚竹胆大妄为，私自在寺中窝藏少女，所犯者不过淫戒而已，岂知方丈所宣布的罪状尚过于此。\r\n\r\n普渡寺道清大师中年出家，于人情世故十分通达，兼之性情慈祥，素喜与人为善，说道：“方丈师兄，这四位姑娘眉锁腰直、颈细背挺，显是守身如玉的处女，适才向国师出手，使的更是童贞功剑法，咱们学武之人一见便知。虚竹小师兄行为不检，容或有之，‘淫戒’二字，却是言重了。”\r\n\r\n玄慈道：“多谢师兄点明。虚竹所犯淫戒，非指此四女而言。虚竹投入别派，作了天山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，此四女是灵鹫宫旧主的侍婢，私入本寺，意在奉侍新主，虚竹事先确实并不得知。少林寺疏于防范，好生惭愧，倒不以此见罪于他。”\r\n\r\n童姥武功虽高，但从不履足中土，只是和边疆海外诸洞、诸岛的旁门异士打交道，因此“灵鹫宫”之名，群僧都是首次听到。鸠摩智在吐蕃国曾听人说起过，却也不明底细。\r\n\r\n道清大师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外人不便多所置喙了。”鸠摩智和神山上人对少林寺本来不怀善意，但见玄慈一秉至公，毫不护短，虚竹所犯戒律外人本来不知，他却当众宣示，心下也不禁钦佩。\r\n\r\n玄寂走上一步，朗声问道：“虚竹，方丈所指罪业，你都承认么？有何辩解？”虚竹道：“弟子承认，罪重孽大，无可辩解，甘领师叔祖责罚。”\r\n\r\n群僧心下悚然，眼望玄寂，听他宣布如何处罚。\r\n\r\n玄寂朗声说道：“虚竹擅犯杀、淫、荤、酒四大戒律，杀戒尤重，罚当众重打一百棍。虚竹，你心服吗？”虚竹听说只罚打他一百棍子，衡之自己所犯四大戒律，实在一点也不算重，忙道：“多谢师叔祖慈悲，虚竹心服。”玄寂又道：“你未得掌门方丈和受业师父许可，擅学旁门武艺，罚你废去全身少林派武功，自今而后，不得再为少林派弟子。你心服吗？”\r\n\r\n虚竹心中一酸，情知此事已无可挽救，道：“弟子该死，师叔祖罚得甚是公正。”\r\n\r\n别派群僧适才见他和鸠摩智激斗，以“韦陀掌”和“罗汉拳”少林武功大显神威，谁都不知虚竹的真正武功，其实已不是少林一派。鸠摩智自称一身兼七十二门绝技，实则所通者不过二十三门绝技表面招式而已，真正的少林派内功他所知极少。虚竹和他相斗时所使的小无相功，他自然是懂的，但北冥真气、天山六阳掌、天山折梅手等高深武功，他却也以为是少林派功夫，听得玄寂说要废去他的少林派武功，不由得大喜，心想：“你们自毁长城，去了我的心腹之患，那真再好也没有了。”观心、觉贤、道清等高僧心中却连呼：“可惜，可惜！”\r\n\r\n玄寂又道：“你既为逍遥派掌门人，为缥缈峰灵鹫宫的主人，便当出教还俗，或者改入道教，如仍皈依我佛，当为在家居士。从今而后，你不再是少林寺僧侣了。如此处置，你心服么？”\r\n\r\n虚竹无爹无娘，童婴入寺，自幼在少林寺长大，于佛法要旨虽领悟不多，但少林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地，一旦被逐出寺，不由得悲从中来，泪如雨下，伏地而哭，哽咽道：“少林寺自方丈大师以次，诸位师伯祖、师叔祖，诸位师伯、师叔以及恩师，人人对弟子恩义深重，弟子不肖，有负众位教诲。”\r\n\r\n道清大师忍不住又来说情，说道：“方丈师兄、玄寂师兄，依老衲看来，这位小佛兄迷途知返，大有悔改之意，何不给他一条自新之路？”\r\n\r\n玄慈道：“师兄指点得是。但佛门广大，何处不可容身？虚竹，咱们罚你破门出寺，却非对你心存恶念，断你皈依我佛之路。天下庄严宝刹，何止千千万万。倘若你有皈依三宝之念，还俗后仍可再求剃度。盼你另投名寺，拜高僧为师，发宏誓愿，清净身心，早证正觉。就算不再出家为僧，在家的居士只须勤修六度万行，一般也可证道，为大菩萨成佛。”说到后来，言语慈和恳切，甚有殷勤劝诫之意。\r\n\r\n虚竹更是悲切，行礼道：“方丈师伯祖教诲，弟子不敢忘记。”\r\n\r\n玄寂又道：“慧轮听者。”慧轮走上几步，合十跪下。玄寂道：“慧轮，你身为虚竹的业师，平日惰于教诲，三毒六根之害，未能详予指点，致成今日之祸。罚你受杖三十棍，入戒律院面壁忏悔三年。你可心服么？”慧轮颤声道：“弟子……弟子心服。”\r\n\r\n虚竹说道：“师伯祖，弟子愿代师父领受三十杖责。”\r\n\r\n玄寂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既是如此，虚竹共受杖责一百三十棍。掌刑弟子，取棍侍候。此刻虚竹尚为少林僧人，加刑不得轻纵。出寺之后，虚竹即为别派掌门，与本寺再无瓜葛，本派上下，须加礼敬。”\r\n\r\n四名掌刑弟子领命而出，不久回入大殿，手中各执一条檀木棍。\r\n\r\n玄寂正要传令用刑，突然一名僧人匆匆入殿，手中持了一大叠名帖，双手高举，交给玄慈，说道：“启禀方丈，河朔群雄拜山。”\r\n\r\n玄慈一看名帖，共有三十余张，列名的都是北方一带成名的英雄豪杰，突然于此刻同时赶到，料得与丐帮之事有关。只听得寺外话声不绝，群豪已到门口。玄慈说道：“玄生师弟，请出门迎接。”又道：“列位师兄，嘉宾光临，本派清理门户之事，只好暂缓一步再行，以免怠慢了远客。”当即站起，走到大殿檐下。\r\n\r\n过不多时，便见数十位豪杰在玄生及知客僧陪同下，来到大殿之前。\r\n\r\n玄慈、玄寂、玄生等虽是勤修佛法的高僧，究是武学好手，遇到武林中的同道，都有惺惺相惜的亲近之意，这时突见这许多成名的英豪到来，虽正当清理门户之际，心头十分沉重，也不禁精神为之一振。少林群僧在外行道，结交方外朋友甚多，所来的英豪之中，颇有不少是玄字辈、慧字辈僧侣的至交。各人执手相见，欢然道故，迎入殿中，与鸠摩智、神山等人引见。神山、观心等威名素著，群豪若非旧识，也均仰慕已久。\r\n\r\n玄慈正欲问起来意，知客僧又进来禀报，说道山东、淮南有数十位武林人物前来拜山。\r\n\r\n玄惭出去迎进殿来。一条黑汉子大声说道：“丐帮庄帮主邀咱们来瞧热闹，他自己还没到么？”一个阴声细气的声音说道：“老兄你急什么？既然来了，要瞧热闹，还少得了你一份么？当然咱们小角色先上场，正角儿慢慢再出台。”\r\n\r\n玄慈朗声说道：“诸位不约而同地降临敝寺，少林寺至感荣幸。只不过招待不周，还请原谅则个。”群豪都道：“好说，好说，方丈不必客气。”\r\n\r\n这时和少林僧交好的豪客，早已说知来寺原委，各人都接到丐帮帮主庄聚贤的英雄帖，说道少林寺和丐帮向来并峙中原，现庄聚贤新任丐帮帮主，意欲立一位中原的武林盟主，并定下若干规章，以便同道一致遵守，定十一月初十亲赴少林寺，与玄慈方丈商酌。各人出示英雄帖，帖上注明这天是甲戌冬至，大吉大利，利于出门会友，帖中言语虽颇谦逊，但摆明了是说，武林盟主舍我其谁？庄聚贤要来少林寺，显然是要凭武功击败少林群僧，压下少林派数百年享誉武林的威风。\r\n\r\n帖中并未邀请群雄到少林寺，但武林人物个个喜动不喜静，对于丐帮与少林派互争雄长的大事，哪一个不想亲自目睹，躬与其盛？是以不约而同地纷纷到来。这时殿中众人说得最多的便是一句话：“那庄聚贤是谁？”人人都问这句话，却没一人能答。\r\n\r\n玄慈方丈与师兄弟会商数日，都猜测这庄聚贤多半便是乔峰的化名，以他的武功机谋，要杀了丐帮中与他为敌的长老，夺回帮主之位，自不为难，否则丐帮与少林寺素来交好，怎地忽有此举？乔峰大战聚贤庄，天下皆知，他化名为庄聚贤，其实已点明了自己来历。\r\n\r\n过不多时，两湖、江南各地的英雄到了，川陕的英雄到了，两广的英雄也到了。群雄南北相隔千里，却都于一日中络绎到来，显然丐帮准备已久，早在一两个月前便已发出英雄帖。玄慈和诸僧口中不言，心下却既愤怒，又担忧。仅在数日之前，自称丐帮帮主的庄聚贤才有书信到来，说到要选武林盟主之事，并说日内将亲来拜山，恭聆玄慈方丈教益，信中既未说明拜山日期，更没提到邀请天下英雄。哪知突然之间，群贤毕集，少林寺竟给闹了个手忙脚乱。少林派虽在江湖上广通声气，居然事先全无所闻，尚未比试，已先落下风。丐帮此举，俨然一副胜券已握的模样，请帖上不言明邀请群雄，只不过不能越俎代庖，代少林寺作主人而已，但大撒英雄帖，实是不邀而邀。群僧又想：“丐帮不邀咱们赴他总舵，面子上是对咱们礼敬，他帮主亲自移步，实则是要令少林派事先全无预备，攻咱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\r\n\r\n玄生向他好友河北神弹子诸葛中发话：“好啊，诸葛老儿，你得到讯息，也不捎个信来给我，咱们三十年的交情，就此一笔勾销。”诸葛中老脸涨得通红，连连解释：“我……我是三天前才接到帖子，一碗饭也没得及吃完，连日连夜地赶来，途中累死了两匹好马，唯恐错过了日子，不能给你这臭贼秃助一臂之力。怎……怎么反怪起我来？”玄生哼了一声，道：“你倒是一片好心了！”诸葛中道：“怎么不是好心？你少林派武功再高，老哥哥来呐喊助威，总不见得是坏心啊！你们方丈本来派出英雄帖，约我十二月初八来少林寺，会一会姑苏慕容氏，现下哥哥早来了一个月，可没对你不起。”\r\n\r\n玄生这才释然，请问其他英豪，路远的接帖早，路近的接帖迟，但个个是马不停蹄地趱路，方能及时赶到。倒不是这许多朋友没一个事先向少林寺送信，而是丐帮策划周详，算准了各人到达少林寺的日程，令他们没法早一日赶到或派人通知。群僧想到此节，都觉得丐帮谋定而后动，帮主和帮众未到，已然先声夺人，只怕尚有不少厉害后着。\r\n\r\n这一日正是十一月初十。少林群僧先是应付神山上人等一众高僧，跟着与鸠摩智相斗，盘问虚竹，已耗费了不少精神，突然间四面八方各路英雄豪杰纷纷赶到，寺中僧人虽多，事出仓促，也不免手忙脚乱。幸好知客院首座玄净大师是位经理长才，而寺产素丰，物料厚积，群僧在玄净分派之下，接待群豪，却也礼数不缺。\r\n\r\n玄慈等迎接宾客，无暇屏人商议，只各自心中嘀咕。忽听知客僧报道：“大理国镇南王段殿下驾到。”\r\n\r\n为了少林寺玄悲大师身中“大韦陀杵”而死之事，段正淳曾奉皇兄之命，前来拜会玄慈方丈。大理段氏是少林寺之友，此刻到来，实是得一强助，玄慈心下一喜，说道：“大理段王爷还在中原吗？”率众迎出。玄慈与段正淳以及他的随从华赫艮、范骅、巴天石、朱丹臣等已是二度重会，寒暄得几句，便即迎入殿中，与群雄引见。\r\n\r\n第一个引见的便是吐蕃国国师鸠摩智。段正淳立时变色，抱拳道：“犬子段誉蒙得明王垂青，携之东来，听犬子言道，一路上多聆教诲，大有进益，段某感激不尽，这里谢过。”鸠摩智微笑道：“不敢！段公子怎么不随殿下前来？”段正淳道：“犬子不知去了何处，说不定又落入了奸人恶僧之手，正要向国师请教。”鸠摩智连连摇头，说道：“段公子的下落，小僧倒也知道。唉！可惜啊可惜！”\r\n\r\n段正淳心中怦地一跳，只道段誉遭了什么不测，忙问：“国师此言何意？”他虽多经变故，但牵挂爱子安危，不由得声音也颤了。\r\n\r\n数月前他父子欢聚，其后段誉去参与聋哑先生棋会，归途中自行离去，事隔数月，段正淳不得丝毫音讯，生怕他遭了段延庆、鸠摩智或丁春秋等人的毒手，一直好生挂念。这日听到讯息，丐帮新任帮主庄聚贤要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，当即匆匆赶来，主旨便在寻访儿子。他段氏是武林世家，于丐帮、少林争夺中原盟主一事自也关心。\r\n\r\n鸠摩智道：“小僧在天龙宝刹，得见枯荣大师、本因方丈以及令兄，个个神定气闲，庄严安详，真乃有道之士。镇南王威名震于天下，却何以舐犊情深，大有儿女之态？”\r\n\r\n段正淳定了定心神，寻思：“誉儿若已身遭不测，惊慌也已无益，徒然教这番僧小觑了。”便道：“爱惜儿女，人之常情。世人若不生儿育女，呵之护之，举世便即无人。吾辈凡夫俗子，如何能与国师这等出家无嗣、心无挂碍的高僧相比？”\r\n\r\n鸠摩智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小僧初见令郎，见他头角峥嵘，知他必将光大段门，为大理国日后的有道明君，实为天南百万苍生之福。”\r\n\r\n跟着长叹一声，道：“唉，真是可惜，这位段君福泽却是不厚。”他见段正淳又即脸上变色，这才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他来到中原，见到一位美貌姑娘，从此追随于石榴裙边，什么雄心壮志，一古脑儿地消磨殆尽。那位姑娘到东，他便随到东；那姑娘到西，他便跟到西。任谁看来，都道他是一个游手好闲、不务正业的轻薄子弟，那不是可惜之至么？”\r\n\r\n只听得嘻嘻一声，一人笑了出来，却是女子的声音。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，却是个面目猥琐的中年汉子。此人便是阮星竹，这两年多来，她一直伴着段正淳。段正淳来少林寺，她也跟着来了。她知少林寺规矩不许女子入寺，便改装成男子，形容举止，无一不像，决不似灵鹫宫四姝那般一下子便给人瞧破，只是她声音娇嫩，却不及女儿阿朱那般假扮男人说话也能惟妙惟肖。她见众人目光向自己射来，便即粗声粗气地道：“段家小皇子家学渊源，将门虎子，了不起，了不起。”\r\n\r\n段正淳到处留情之名，播于江湖，群雄听她说段誉苦恋王语嫣乃“家学渊源，将门虎子”，都不禁相顾莞尔。\r\n\r\n段正淳也哈哈一笑，向鸠摩智道：“这不肖孩子……”鸠摩智道：“并非不肖，肖得很啊，肖得紧！”段正淳知他是讥讽自己风流放荡，也不以为忤，续道：“不知他此刻到了何方，国师若知他的下落，便请示知。”鸠摩智摇头道：“段公子勘不破情关，整日价憔悴相思。小僧见到他之时，已是形销骨立，面黄肌瘦，此刻是死是活，那也难说得很。”\r\n\r\n忽然一个青年僧人走上前来，向段正淳恭恭敬敬地行礼，说道：“王爷不必忧心，我那三弟精神焕发，身子极好。”段正淳还了一礼，心下甚奇，见他形貌打扮，是少林寺中一个小辈僧人，却不知如何称段誉为“三弟”，问道：“小师父最近见过我那孩儿么？”那青年僧人便是虚竹，说道：“是，那日我跟三弟在灵鹫宫喝得大醉……”\r\n\r\n突然段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：“爹爹，孩儿在此，你老人家身子安好！”声音甫歇，一人闪进殿来，扑在段正淳怀里，正是段誉。他内功深厚，耳音奇佳，刚进寺便听得父亲与虚竹的对答，当下迫不及待，展开“凌波微步”，抢了进来。\r\n\r\n父子相见，都说不出的欢喜。段正淳看儿子时，见他虽颇有风霜之色，但神采奕奕，决非如鸠摩智所说的什么“形销骨立、面黄肌瘦、死活难知。”\r\n\r\n段誉回过头来，向虚竹道：“二哥，你又做和尚了？”\r\n\r\n虚竹在佛像前已跪了半天，诚心忏悔以往之非，但一见段誉，立时便想起“梦中姑娘”来，不由得面红耳赤，神色忸怩，又怎敢开口打听？\r\n\r\n鸠摩智心想，此刻王语嫣必在左近，否则少林寺中便有天大事端，也决难引得段誉这痴情公子来到少室山上，而王语嫣对她表哥一往情深，也决计不会和慕容复分手，当即提气朗声说道：“慕容公子，既已上得少室山来，怎地还不进寺礼佛？”\r\n\r\n“姑苏慕容”好大的声名，群雄都是一怔，心想：“原来姑苏慕容公子也到了。是跟这番僧事先约好了，一起来跟少林寺为难的吗？”\r\n\r\n但寺门外声息全无，过了半晌，远处山间的回音传来：“慕容公子……少室山来……进寺礼佛？”\r\n\r\n鸠摩智寻思：“这番可猜错了，原来慕容复没到少室山，否则听到了我的话，决无不答之理！”仰天打个哈哈，正想说几句话遮掩，忽听得门外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：“慕容公子和丁老怪恶斗方酣，若能杀得丁老怪，自会来少林寺敬礼如来。”\r\n\r\n段正淳、段誉父子一听，登时脸上变色，这声音正是“恶贯满盈”段延庆。\r\n\r\n便在此时，身穿青袍、手拄双铁杖的段延庆已走进殿来，他身后跟着“无恶不作”叶二娘，“凶神恶煞”南海鳄神，“穷凶极恶”云中鹤。四大恶人，一时齐到。\r\n\r\n玄慈方丈对客人不论善恶，一般地相待以礼。少林寺规矩虽不接待女客，但玄慈方丈见到叶二娘后只是一怔，便不理会。群僧均想：“今日敌友双方，女英雄均为数不少，什么不接待女客的规矩只小事一桩，不必为此多起纠纷。”\r\n\r\n南海鳄神一见到段誉，登时满脸通红，转身欲走。段誉笑道：“乖徒儿，近来可好？”南海鳄神听他叫出“乖徒儿”三字，那是逃不脱的了，恶狠狠地道：“他妈的臭师父，你还没死么？”殿上群雄多数不明内情，眼见此人神态凶恶，温文儒雅的段誉居然呼之为徒，已是一奇，而他口称段誉为师，言辞却无礼之极，更是大奇。\r\n\r\n叶二娘微笑道：“丁春秋大显神通，已将慕容公子打得全无招架之功。大伙可要去瞧瞧热闹么？”\r\n\r\n段誉叫声：“啊哟！”首先抢出殿去。\r\n\r\n那一日慕容复、邓百川、公冶干、包不同、风波恶、王语嫣六人下得缥缈峰来。慕容复等均觉没来由地混入了灵鹫宫一场内争，所谋固然不成，脸上也颇没光彩，好生没趣。只王语嫣却言笑晏晏，但叫能伴在表哥身畔，便是人间至乐。\r\n\r\n六人东返中原。这日下午穿过一座黑压压的大森林，风波恶突然叫道：“有血腥气。”拔出单刀，循着气息急奔过去，心想：“有血腥气处，多半便有架打。”奔行间血腥气越浓，蓦地里眼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首，兵刃四散，鲜血未干，这些人显是死去并无多时，但一场大架总已经打完了。风波恶顿足道：“糟糕，来迟了一步。”\r\n\r\n慕容复等跟着赶到，见众尸首衣衫褴褛，背负布袋，都是丐帮中人。公冶乾道：“有的是四袋弟子，有的是五袋弟子，不知怎地遭了毒手？”邓百川道：“咱们把尸首埋了吧。”公冶乾道：“正是。公子爷、王姑娘，你们到那边歇歇。”拾起地下一根铁棍，便即掘土。\r\n\r\n忽然尸首堆中有呻吟声发出。王语嫣大惊，抓住了慕容复左手。\r\n\r\n风波恶抢将过去，叫道：“老兄，你这还没死透吗？”尸首堆中一人缓缓坐起，说道：“还没死透，不过……那也差不多……差不多啦。”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和胸口全是血渍，神情可怖。风波恶忙取出一枚伤药，喂在他口中。\r\n\r\n那老丐咽下伤药，说道：“不……不中用啦。我肚子上中了两刀，活……活不成了。”风波恶道：“是谁害了你们的？”那老丐摇了摇头，说道：“说来惭愧，是……是我们丐帮内讧……”风波恶、包不同等都“啊”的一声。那老丐道：“这事……这事本来不便跟外人说，但……但既闹到这步田地，也已隐瞒不了。不知各位尊姓大名，多……多谢救援，唉，丐帮弟子自相残杀，反不及素不相识的武林同道。适才……适才听得几位说要掩埋我们的尸体，仁侠为怀，小老儿感激之极……”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。你还没死，不算死尸，我们不曾埋你，那就不用感激。”那老丐道：“丐帮自己兄弟杀了我们，连……连尸首也不掩埋，那……那还算是什么好兄弟？简直禽兽也不如……”包不同欲待辩说，禽兽不会掩埋尸体，见慕容复使眼色制止，便住口不说了。\r\n\r\n那老丐道：“小老儿请各位带一个讯息给敝帮……敝帮吴长老，说新帮主庄聚贤这小子只是个傀儡，全……全是听全冠清这……这奸贼的话。我们不服这姓庄的做帮主，全冠清派……派人来杀我们。他们这就要去对付吴长老，请他老人家千……千万小心。”\r\n\r\n慕容复点了点头，心道：“原来如此。”说道：“老兄放心好了，这讯息我们必当设法带到，但不知贵帮吴长老此刻在哪里？”\r\n\r\n那老丐双目无神，茫然瞧着远处，缓缓摇头，说道：“我……我也不知。”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那也不妨。我们只须将这讯息在江湖上广为传布，自会传入吴长老耳中，说不定全冠清他们听到之后，反而不敢向吴长老下手了。”那老丐连连点头，道：“正是，正是。多谢！”慕容复问道：“贵帮那新帮主庄聚贤，却是什么来头？我们孤陋寡闻，今日第一次听到他名字。”那老丐气愤愤地道：“这铁头小子……”\r\n\r\n慕容复等都是一惊，齐声道：“便是那铁头怪人？”\r\n\r\n那老丐道：“我刚从西夏回来，也没见过这小子，只听帮中兄弟们说，这小子本来……本来头上镶着个铁套子，后来全冠清给他设法除去了，一张脸……唉，弄得比鬼怪还难看。这小子武功厉害，几个月前丐帮君山大会，大伙儿推选帮主，争持不决，终于说好凭武功而定，这铁头小子打死了帮中十一名高手，便当上了……帮主。许多兄弟不服，全冠清这奸贼……全冠清这奸贼……”越说声音越低，似乎便要断气。\r\n\r\n邓百川道：“老兄，待兄弟瞧瞧你伤口，咱们想法子治好伤再说。”那老丐道：“肚子穿了，肠子也流出来啦……多谢，不过……”说着伸手要到怀中去掏摸什么东西，却力不从心，道：“劳……劳驾……”公冶干猜到他心意，问道：“尊驾要取什么物事？”那老丐点点头。公冶干便将他怀中物事都掏了出来，摊在双手手掌之中，什么火刀、火折、暗器、药物、干粮、碎银之类，着实不少，都沾满了鲜血。\r\n\r\n那老丐道：“我……我不成了。这一张……一张榜文，甚是要紧，恳请恩公念在江湖一脉，交到……交到丐帮随便哪一位长老手中……就是不能交给那铁头小子和……和全冠清那奸贼。小老儿在九泉之下，也是感激不尽。”说着伸出不住颤抖的右手，从公冶干掌中抓起了一张折叠着的黄纸。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阁下放心，你伤势倘若当真难愈，这张东西，我们担保交到贵帮长老手中便是。”说着接过黄纸。\r\n\r\n那老丐低声道：“在下姓易，名叫易大彪。相烦……相烦足下传言，我自西夏国来，这是……西夏国国王招婿的榜文。此事……此事非同小可，有关大宋的安危气运。可是我刚回中原，便遇上帮中这等奸谋，只盼见到吴长老才跟他……跟他说，哪知……哪知却再也见他不着了。只盼足下瞧在天下千万苍生……苍生……苍生……”连说了三个“苍生”，一口气始终接不上来。他越焦急，越说不出话，猛地里喷出一大口鲜血，眼睛一翻，突然见到慕容复俊雅的形相，想起一个人来，问道：“阁下……阁下是谁？是姑苏……姑苏……”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不错，在下姑苏慕容复。”\r\n\r\n那老丐惊道：“你……你是本帮的大仇人……”伸手抓住慕容复手中黄纸，用力回夺。\r\n\r\n慕容复任由他抢回，心想：“丐帮一直疑心我害死他们副帮主马大元，近来虽谣言稍戢，但此人仍认定我是他们的大仇人。他是临死之人，也不必跟他计较。”\r\n\r\n只见那老丐双手用力，想扯破黄纸，蓦地里双足一挺，鲜血狂喷，便已毙命。\r\n\r\n风波恶扳开那老丐手指，取饼黄纸，见纸上用朱笔写着许多繁难复杂的外国文字，文末还盖着一个大章。公冶干颇识诸国文字，从头至尾看了一遍，说道：“果然是西夏国王招驸马的榜文。文中言道：西夏国银川公主年将及笄，国王要征选一位文武双全、俊雅英伟的未婚男子为驸马，定于明年三月清明节起选拔。不论何国人士，只要是天下一等一人才者，于该日之前投文晋谒，国王皆予优容接见。即令不中驸马之选，亦当量才录用，授以官爵，更次一等者赏以金银……”\r\n\r\n公冶干还未说完，风波恶已大笑起来，说道：“这位丐帮仁兄当真好笑，他巴巴地从西夏取了这榜文来，难道要他帮中哪一个长老去应聘，做西夏国的驸马爷么？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四弟有所不知，丐帮中那几个长老固然既老且丑，但帮中少年弟子，自也有不少文武双全、英俊聪明之辈。要是哪一个丐帮弟子当上了西夏国的驸马，丐帮那还不飞黄腾达么？”\r\n\r\n邓百川皱眉道：“素闻丐帮好汉不求功名富贵，何以这易大彪却如此利欲薰心？”公冶乾道：“大哥，这人说道：‘此事非同小可，有关大宋的安危气运。’又说瞧在天下苍生什么的，他未必是为了求丐帮的功名富贵。”包不同摇头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”\r\n\r\n公冶乾道：“三弟又有什么高见？”包不同道：“二哥，你问我‘又’有什么高见，这个‘又’字，乃是说我已经表露过高见了。但我并没说过什么高见，可知你实在不信我会有什么高见。你问我又有什么高见，真正含意，不过是说：‘包老三又有什么胡说八道了？’是也不是？”风波恶虽爱和人打架，自己兄弟究竟是不打的。包不同爱和人争辩，却不问亲疏尊卑，一言不合，便争个没了没完。公冶干自是深知他脾气，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三弟已往说过不少高见，我这个‘又’字，是真的盼望你再抒高见。”\r\n\r\n包不同摇头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我瞧你说话之时嘴角含笑，其意不诚……”他还待再说，邓百川打断了他话头，道：“三弟，这易大彪拿了这张西夏国招驸马的榜文回来，如此郑重拜托，请我们交到丐帮长老手中，以你之见，他有什么用意？”包不同道：“这个，我又不是易大彪，怎知他有什么用意？”\r\n\r\n慕容复眼光转向公冶干，征询他的意见。\r\n\r\n公冶干微笑道：“我的想法，和三弟大大不同。”他明知不论自己说什么话，包不同一定反对，不如将话说在头里。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这一次你可猜错了，我的想法恰巧跟你一模一样，全没差别。”公冶干笑道：“这可妙之极矣！”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二哥，到底你以为如何？”公冶乾道：“当今之世，大辽、大宋、吐蕃、西夏、大理五国并峙，除了大理一国僻处南疆，与世无争之外，其余四国，都有混一宇内、并吞天下之志……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二哥，你说错了。我大燕虽无疆土，但公子爷时时刻刻以兴复为念，焉知我大燕日后不能重振祖宗雄风，中兴复国？”\r\n\r\n慕容复、邓百川、公冶干、风波恶一齐肃立，容色庄重，齐声道：“复国之志，无时或忘！”五人或拔腰刀，或提长剑，将兵刃举在胸前。\r\n\r\n慕容复的祖宗慕容氏，乃鲜卑族人。当年五胡乱华之世，鲜卑慕容氏入侵中原，大振威风，曾建立前燕、后燕、南燕、西燕等好几个朝代。其后慕容氏为北魏所灭，子孙四散，但祖传孙、父传子，世世代代，始终存着中兴复国的念头。中经隋唐各朝，慕容氏日渐衰微，“重建大燕”的雄图壮志虽仍承袭不替，却眼看越来越渺茫了。\r\n\r\n到了五代末年，慕容氏中出了一位大将慕容彦超，威镇四方，他族中更有一位武学奇才慕容龙城，创出“斗转星移”的高妙武功，当世无敌，名扬天下。他不忘祖宗遗训，纠合好汉，意图复国，但天下分久必合，赵匡胤建立大宋，四海清平，人心思治，慕容龙城武功虽强，终于无所建树，郁郁而终。\r\n\r\n数代后传到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手中，慕容龙城的武功和雄心，也尽数移在慕容博身上。大燕图谋复国，在宋朝便是大逆不道，作乱造反，是以慕容博虽暗中纠集人众，聚财聚粮，却半点不露风声。慕容氏心怀大志，与一般江湖人物所作所为大大不同，在寻常武人看来，自是极不顺眼，再加上“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”的名头流传，渐渐地竟致众恶所归。\r\n\r\n鲜卑人来自北国，雄武骠悍，慕容氏为避风头，迁到了江南苏州水乡，那向来是文雅柔弱之区，以免引人注目。邓百川等乃是汉人，数代以来均为慕容氏的家臣，便也一直以兴复大燕为志。\r\n\r\n其时旷野之中，四顾无人，各人情不自禁，拔剑而起，慷慨激昂地道出胸中意向。\r\n\r\n王语嫣却缓缓地转过了身去，慢慢走开，远离众人。她母亲向来反对慕容氏作乱造反的图谋，认为称王称帝，只是慕容氏数百年来的痴心妄想，复国无望，灭族有份。再加两家虽属至亲，王夫人与慕容夫人却因言语失和，嫌隙颇深。是以王夫人近年来不许慕容复上门，自行隐居在菱湖深处，不愿与慕容家有纠葛来往。\r\n\r\n公冶干向王语嫣的背影瞧了一眼，说道：“辽宋两国连年交兵，大辽虽占上风，但要灭却宋国，却也万万不能。西夏、吐蕃雄居西陲，这两国各拥精兵数十万，不论是西夏还是吐蕃，助辽则大宋岌岌可危，助宋则大辽祸亡无日。”\r\n\r\n风波恶大声道：“二哥此言有理。丐帮对宋朝向来忠心，这易大彪取榜文回去，似是盼望大宋有什么少年英雄，去应西夏驸马之征。倘若宋夏联姻，那就天下无敌了。”\r\n\r\n公冶干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当真天下无敌，也未必尽然，不过大宋人口众多，财粮丰足，西夏兵马精强，骁勇善战，这两国一联兵，大辽、吐蕃皆非其敌，小小的大理自更加不在话下。据我推测，宋夏联兵之后，第一步是并吞大理，第二步才进兵辽国。”\r\n\r\n邓百川道：“易大彪的如意算盘，只怕当真如此，但宋夏联婚，未必能如此顺利。辽国、吐蕃、大理各国得知讯息，必定设法破坏。”公冶乾道：“不但设法破坏，而且各国均想娶了这位西夏公主。”\r\n\r\n邓百川道：“不知这位西夏公主是美是丑，是性情和顺，还是骄纵横蛮。”包不同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大哥何以如此挂怀，难道你想去西夏应征，弄个驸马爷来做做吗？”邓百川笑道：“倘若你邓大哥年轻二十岁，武功高上十倍，人品俊上百倍，我即刻便飞往西夏去了。”随即正色道：“我大燕复国，图谋了数百年，始终是镜花水月，难以成功。归根结底，毕竟在于少了个强而有力的外援。倘若西夏是我大燕慕容氏的姻亲，慕容氏在中原一举义旗，西夏援兵即发，大事还有不成么？”\r\n\r\n公冶乾道：“正是。当年春秋之季，秦晋两国世为婚姻，晋公子重耳失国，出亡于外，秦穆公发兵纳之于晋，卒成晋文公一代霸业。”\r\n\r\n包不同本来事事要强词夺理地辩驳一番，但此刻听了邓百川和公冶干的话，居然连连点头，说道：“不错！只要此事有助于我大燕中兴复国，那就不管那西夏公主是美是丑，是好是坏，只要她肯嫁我包老三，就算她是一口老母猪，包老三硬起头皮，这也娶了。”\r\n\r\n众人哈哈一笑，眼光都望到了慕容复脸上。\r\n\r\n慕容复心中雪亮，四人是要自己上西夏去应驸马之选。说到容貌人品，文才武功，当世恐怕也真没哪个青年男子能胜过自己。自己去西夏求亲，这七八成把握自是有的。但若西夏国国王讲究家世门第，自己虽是大燕的王孙贵裔，毕竟衰败已久，在大宋只不过是一介布衣，如大宋、大理、大辽、吐蕃四国各派王子公侯前去求亲，自己这没半点爵禄的白丁便万万比不上人家了。他思念及此，向那张榜文望了一眼。\r\n\r\n公冶干跟随他日久，很能猜测他心意，说道：“榜文上说得明白，应选者不论爵位门第，但论人品本事。既成驸马，爵位门第随之而至，但人品本事，却非帝王的一纸圣旨所能颁赐。公子爷，慕容氏数百年来的雄心，要……要落在你身上了……”他说到后来，心神激荡，声音也发颤了。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公子爷做晋文公，咱四兄弟便是狐毛、狐偃、介子推……”忽然想到介子推后来为晋文公放火烧死，此事不祥，便即一笑住口。\r\n\r\n慕容复脸色苍白，手指微微发抖。他也知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，自来公主征婚，总是由国君命大臣为媒，选择功臣或世家的子弟封为驸马，决无如此张榜布告天下地公开择婿。他不由自主向王语嫣的背影望去，只见她站在一株柳树下，右手拉着一根垂下来的柳条，眼望河水，衣衫单薄，楚楚可怜。\r\n\r\n慕容复自然深知表妹自幼便对自己钟情，虽然舅母与自己父母不睦，多方阻她与自己相见，但她以一个身无武功的娇弱少女，竟毅然出走，流浪江湖，前来寻找自己，这番情意，委实世上少有。慕容复四方奔走，一心以中兴复国为念，连武功的修为也不能专心，于儿女之情更看得极淡。但表妹美貌贤淑，熟识武学，对自己如此深情款款，岂能无动于衷？这时突然要舍她而去，另行去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公主求婚，他虽觉理所当然，却于心不忍。\r\n\r\n公冶干轻轻咳嗽一声，说道：“公子，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，大英雄大豪杰须当勘破这‘情’字一关。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大燕若得复国，公子成了中兴之主，三宫六院，何足道哉？西夏公主是正宫娘娘，这位王家姑娘，封她为贵妃、淑妃便是。公子心中要偏向她些，宠爱她些，又有谁管得着了？”他平时说话专门与人抬杠，这时临到商量大事，竟说得头头是道。\r\n\r\n慕容复点了点头，心想父亲生前不断叮嘱自己，除了中兴大燕，天下更无别般大事，倘若为了兴复大业，父兄可弑，子弟可杀，至亲好友更可割舍，至于男女情爱，越加不必放在心上。王语嫣虽对自己一往情深，自己却素来当她小妹妹一般，并非特别钟情。虽然在他心中，早就认定他日自必娶表妹为妻，但平时却极少想到此节，只因那是顺理成章之事，不必多想。只要大事可成，正如包不同所云，将来表妹为妃为嫔，自己多加宠爱便是。他微一沉吟，便不再以王语嫣为意，说道：“各位言之有理，这确是复兴大燕的良机，只不过大丈夫言而有信，这张榜文，咱们却要送到丐帮手中。”\r\n\r\n邓百川道：“不错，别说丐帮之中未必有哪一号人物能比得上公子，就算真有劲敌，咱们也不能私藏榜文，做这等卑鄙无耻之事。”风波恶道：“这个当然。大哥、二哥保公子爷到西夏求亲，三哥和我便送这张榜文去丐帮。到明年清明节，时候还长着呢，丐帮要挑人，尽来得及，也不能说咱们占了便宜。”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咱们行事须当光明磊落，索性由我亲自将榜文交到丐帮长老手中，然后再去西夏。”邓百川鼓掌道：“公子爷此言极是。咱们决不能让人在背后说一句闲话。”公冶干、包不同、风波恶三人一齐点头称是，当下将丐帮众人的尸体安葬了。\r\n\r\n慕容复招呼王语嫣过来，道：“表妹，这些丐帮弟子为人所杀，其中牵涉到一件大事，我须得亲赴丐帮总舵。我想先送你回曼陀山庄。”王语嫣一惊，忙道：“我……我不回家，妈见了我，非杀了我不可。”慕容复笑道：“舅母虽性子暴躁，她跟前只你一个女儿，怎舍得杀你？最多不过责备几句，也就是了。”王语嫣道：“不……不，我不回家去，我跟你一起去丐帮。”\r\n\r\n慕容复既已决意去西夏求亲，心中对她颇感过意不去，寻思：“暂且顺她之意，将来再说。”便道：“这样吧！你一个女孩子家，跟着咱们在江湖上抛头露面，也很不妥当，丐帮总舵嘛，你就别去啦。你既不愿去曼陀山庄，那就到燕子坞我家里去暂住，我事情一了，便来看你如何？”\r\n\r\n王语嫣脸上一红，芳心窃喜，她一生愿望，便是嫁了表哥，在燕子坞居住，此刻听慕容复说要她去燕子坞住，虽非正式求亲，但事情显然是明明白白了。她不置可否，慢慢低下头来，眼睛中流露出异样光彩。\r\n\r\n邓百川和公冶干对望了一下，觉得欺骗了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，颇感内疚。忽听得啪的一声，风波恶重重打了自己一个耳光。王语嫣抬起头来，奇道：“风四哥，怎么了？”风波恶道：“一……一只蚊子叮了我一口。”\r\n\r\n当下六人取道向东。走不到两天，段誉便贼忒嘻嘻地自后追到，说道：“啊哟，可也真巧，慕容公子，邓大爷，公冶二爷，包三爷，风四爷，王姑娘，又撞到了你们。大伙正要东归，这就一块儿走吧，道上也热闹些。”\r\n\r\n包不同对他虽感厌憎，但他曾先后救过风波恶、慕容复、王语嫣的性命，也不便公然驱逐，不许同行，一路上少不免冷嘲热讽，而段誉或听而不闻，置之不理，或安之若素，顾而言他。\r\n\r\n一行人途中得到讯息，丐帮与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。慕容复和邓百川等人悄悄商议，倘若丐帮与少林派斗了个两败俱伤，慕容氏渔翁得利，说不定能夺得武林盟主的名号，以此号令江湖豪杰，那是揭竿而起的一个大好机缘，决不能放过，当即赶赴少林寺而来。不料甫到少室山下，便和星宿老怪丁春秋相遇。\r\n\r\n这数月中，丁春秋大开门户，广收徒众，不论黑道绿林、旁门妖邪，只要是投拜门下，听他号令，那便来者不拒，短短数月之间，中原江湖匪人如蚁附膻，声势大盛。\r\n\r\n邓百川、公冶干、包不同三人都曾为丁春秋本人或门下所害，此刻又再相逢，眼见对方徒众云集，心下均暗暗忌惮。风波恶却天不怕、地不怕，三言两语，便即冲入敌阵，和星宿派门徒动手大斗。段誉要伴同王语嫣避开。但王语嫣关怀表哥，不肯离去。星宿派徒众潮水般地一冲，登时便将慕容复等一干人淹没其中。\r\n\r\n段誉展开凌波微步，避开星宿派门人，接着便听到父亲的声音，入寺相见，待听叶二娘说慕容复已给打得无招架之功，心想：“我快去背负王姑娘脱险。”飞步奔出。\r\n"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