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奋英雄怒",{"id":220,"page_number":221,"page_name":222,"content":10},26180,52,"后记",{"id":224,"page_number":14,"page_name":225,"content":10},26181,"附录 陈世骧先生书函","2025-02-23T15:38:03","2026-07-15T12:29:45",{"id":200,"page_number":201,"page_name":202,"content":229},"巴天石、朱丹臣等次晨起身，不见了段誉，到王语嫣房门口叫了几声，不闻答应，见房门虚掩，敲了几下，便即推开，房中空空无人。巴朱二人连声叫苦。朱丹臣道：“咱们这位小王子便和王爷一模一样，到处留情，定然和王姑娘半夜里偷偷溜掉，不知去向。”巴天石点头道：“小王子风流潇洒，是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人物。他钟情于王姑娘，那是有目共睹了，要他做西夏驸马……唉，这位小王子不大听话，当年皇上和王爷要他练武，他说什么也不练，逼得急了，就一走了之。”朱丹臣道：“咱们只有分头去追，苦苦相劝。”巴天石双手一摊，唯有苦笑。\r\n\r\n朱丹臣又道：“巴兄，想当年王爷命小弟出来追赶小王子，好容易找到了，哪知道小王子……”说到这里，放低声音道：“小王子迷上了这位木婉清姑娘，两个人竟半夜里偷偷溜将出去，总算小弟运气不错，早就守在前面道上，这才能交差。”巴天石一拍大腿，说道：“唉，朱贤弟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你既曾有此经历，怎地又来重蹈覆辙？咱哥儿俩该当轮班守夜，紧紧看住他才是啊。”朱丹臣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我只道他瞧在萧大侠与虚竹先生义气的份上，总不会撒手便走，哪知道……哪知道他……”下面这“重色轻友”四个字的评语，一来以下犯上，不便出口，二来段誉和他交情甚好，却也不忍出口。\r\n\r\n两人无法可施，只得去告知萧峰和虚竹。各人分头出去找寻，找了一整个早上，半点头绪也无。\r\n\r\n中午时分，众人聚在段誉的空房之中纷纷议论。正发愁间，西夏国礼部一位郎中来到宾馆，会见巴天石，说道皇上今晚在西华宫设宴，款待各地前来求亲的佳客，请大理国段王子务必光临。巴天石有苦难言，只得唯唯称是。\r\n\r\n那郎中受过巴天石的厚礼，神态间十分亲热，告辞之时，巴天石送到门口。那郎中附耳悄悄说道：“巴司空，我透个消息给你。今儿晚皇上赐宴，席上要审察各位佳客的才貌举止，宴会之后，说不定还有什么射箭比武之类的玩意儿，让各位佳客一比高下。到底谁做驸马，匹配我们的公主娘娘，这是个大关键。段王子可须小心在意了。”巴天石作揖称谢，从袖中又取出一锭黄金，塞在他手里。\r\n\r\n巴天石回入宾馆，将情由向众人说了，叹道：“镇南王千叮万嘱，务必要小王子将公主娶了回去，咱兄弟俩有亏职守，实在无面目去见王爷了。”\r\n\r\n竹剑突然抿嘴一笑，说道：“巴老爷，小婢子说一句话成不成？”巴天石道：“姊姊请说。”竹剑笑道：“段公子的父王要他娶西夏公主，只不过是想结这头亲事，西夏、大理成为婚姻之国，互相有个照应，是不是？”巴天石道：“不错。”菊剑道：“至于这位西夏公主是美如西施，还是丑胜无盐，这位做公公的段王爷，却也不放在心上了，是么？”巴天石道：“人家公主之尊，就算没沉鱼落雁之容，中人之姿总是有的。”梅剑道：“我们姊妹倒有一个主意，只要能把公主娶到大理，是否能及时找到段公子，倒也无关大局。”兰剑笑道：“段公子和王姑娘在江湖上玩厌了，过得一年半载，两年三年，终究会回大理去，那时再和公主洞房花烛，也自不迟。”\r\n\r\n巴天石和朱丹臣又惊又喜，齐声道：“小王子不在，怎又能把西夏公主娶回大理？四位姑娘有此妙计，愿闻其详。”\r\n\r\n梅剑道：“这位木姑娘穿上了男装，扮成一位俊书生，岂不比段公子美得多了？请她去赴今晚之宴，席上便有千百位少年英雄，哪一个有她这般英俊潇洒？”兰剑道：“木姑娘是段公子的亲妹子，代哥哥去娶了个嫂子，替国家立下大功，讨得爹爹的欢心，岂不是一举数得？”竹剑道：“木姑娘挑上了驸马，拜堂成亲总还有若干时日，那时想来该可找到段公子了。”菊剑道：“就算那时段公子仍不现身，木姑娘代他拜堂，却又如何？”兰剑道：“就算木姑娘须得代哥哥跟嫂子洞房花烛，反正大家是女子，那也不妨，最多说穿了便是。”说着伸手按住了嘴巴，四姊妹一齐吃吃笑了起来。\r\n\r\n四人一般的心思，一般的口音，四人说话，实和一人说话无甚分别。\r\n\r\n巴朱二人面面相觑，均觉这计策过于大胆，若让西夏国瞧破，亲家结不成，反而成了冤家，西夏皇帝要是一怒发兵，这祸可就闯得大了。\r\n\r\n梅剑猜中两人心思，说道：“其实段公子有萧大侠这位义兄，本来无须拉拢西夏，只不过镇南王有命，不得不从罢了。当真万一有甚变故，萧大侠是大辽南院大王，手绾雄兵数十万，只须居间说几句好话，从中调解，便能阻止西夏向大理寻衅生事。”\r\n\r\n萧峰微微一笑，点了点头。\r\n\r\n巴天石是大理国司空，执掌政事，萧峰能作为大理国的强援，此节他自早在算中，只自己不便提出，见梅剑说了这番话后，萧峰这么一点头，便知此事已稳如泰山，最多求亲不成，于国家却决无大患，寻思：“这四个小姑娘的计谋，似乎直如儿戏，但除此之外，却也更无良策，只不知木姑娘是否肯冒这个险？”说道：“四位姑娘此议确是妙计，但行事之际实在太过凶险，万一露出破绽，木姑娘有被擒之虞。何况天下才俊云集，木姑娘人品自是一等一的了，但如较量武功，要技压群雄，或恐难有把握。”\r\n\r\n众人眼光都望向木婉清，要瞧她是作何主意。\r\n\r\n木婉清道：“巴司空，你也不用激我，我这个哥哥，我这个哥哥……”说了两句“我这个哥哥”，突然眼泪夺眶而出，想到段誉和王语嫣私下离去，便如当年和自己深夜携手同行一般，倘若他不是自己兄长，料想他亦不会变心，如今他和旁人卿卿我我，自己却在这里冷冷清清，大理国臣工反而要自己代他娶妻。她想到悲愤处，倏地一伸手，掀翻了面前的桌子，登时茶壶、茶杯，乒乒乓乓地碎成一地，一跃而起，出了房门。\r\n\r\n众人相顾愕然，都觉十分扫兴。巴天石歉然道：“这是我的不是了，倘若善言以求，木姑娘最多不答允，可是我出言相激，却惹得她生气了。”朱丹臣摇头道：“木姑娘生气，决不是为了巴兄这几句话，那是另有原因的。唉，一言难尽！”\r\n\r\n当下众人又分头去寻访段誉，但见街市之上，服饰锦绣的少年子弟穿插来去，料想大半是要去赴皇宫之宴的，偶而也见到有人相骂殴斗，看来吐蕃国的众武士还在尽力为小王子清除敌手。至于段誉和王语嫣，自然影踪不见。\r\n\r\n傍晚时分，众人先后回到宾馆。萧峰道：“三弟既已离去，咱们大家也都走了吧，不管是谁做驸马，都跟咱们毫不相干。”巴天石道：“萧大侠说的是，免得咱们见到旁人做了驸马，心头有气。”\r\n\r\n钟灵忽道：“朱先生，你娶了妻子没有？段公子不愿做驸马，你为什么不去做？你娶了西夏公主，不也有助于大理么？”朱丹臣笑道：“姑娘取笑了，晚生早已有妻有妾，有儿有女。”钟灵伸了伸舌头。朱丹臣又道：“可惜姑娘的相貌太娇，脸上又有酒窝，不像男子，否则由你出马，替你哥哥去娶西夏公主……”钟灵道：“什么？替我哥哥？”朱丹臣知道失言，心想：“你是镇南王的私生女儿，此事未曾公开，不便乱说。”忙道：“我说是替小王子办成了这件大事……”\r\n\r\n忽听得门外一人道：“巴司空、朱先生，咱们这就去了吧。”门帘一掀，进来一个英气勃勃的俊雅少年，正是穿了书生衣巾的木婉清。\r\n\r\n众人又惊又喜，都道：“怎么？木姑娘肯去了？”木婉清道：“在下姓段名誉，乃大理国镇南王世子，诸位言语之间，可得检点一二。”声音清朗，虽雌音难免，但少年人语音尖锐，亦不足为奇。众人见她学得甚像，都哈哈大笑。\r\n\r\n原来木婉清发了一阵脾气，回到房中哭了一场，左思右想，觉得得罪了这许多人，很是过意不去，再觉冒充段誉去娶西夏公主，此事倒也好玩，内心又隐隐觉得：“你想和王姑娘双宿双飞，过快活日子，我偏偏跟你娶一个公主娘娘来，整日价打打闹闹，叫你多些烦恼。”又忆及初进大理城时，段誉的父母醋海兴波，相见时异常尴尬，段誉若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公主娘娘做正室，王语嫣便做不成他夫人，自己不能嫁给段誉，那是无法可想，可也不能让这个娇滴滴的王姑娘快快活活地做他妻子。她越想越得意，便挺身而出，愿去冒充段誉。\r\n\r\n巴天石等精神一振，忙即筹备诸事。巴天石心想，那礼部尚书来过宾馆，曾见过段誉，于是取过五百两黄金，要朱丹臣送去给陶尚书。本来礼物已经送过，这是特别加惠，吩咐朱丹臣什么话都不必提，待会陶尚书倘若见到什么破绽，自会心照不宣，五百两黄金买一个不开口，这叫做“闷声大发财”。\r\n\r\n木婉清道：“萧大哥、虚竹二哥，你们两位最好和我同去赴宴，那我便什么都不怕了。否则真要动起手来，我怎打得过人家？皇宫之中，乱发毒箭杀人，总也不成体统。”\r\n\r\n兰剑笑道：“对啦，段公子要是毒箭四射，西夏皇宫中积尸遍地，公主娘娘只怕也不肯嫁给你了。”萧峰笑道：“我和二弟已受段伯父之托，自当尽力。”\r\n\r\n当下众人更衣打扮，齐去皇宫赴宴。萧峰和虚竹都扮做了大理国镇南王府的随从。钟灵和灵鹫宫四姝本想都改穿男装，齐去瞧热闹，巴天石道：“木姑娘一人乔装改扮，已怕给人瞧出破绽，再加上五位花容月貌的姑娘扮成男子，不免露出机关。”钟灵等只得罢了。\r\n\r\n一行人将出宾馆门口，巴天石忽然叫道：“啊哟，险些误了大事！那慕容复也要去争为驸马，他是认得段公子的，这便如何是好？”萧峰微微一笑，说道：“巴兄不必多虑，慕容公子和段三弟一模一样，也已不别而行。适才我去探过，邓百川、包不同他们正急得犹如热锅上蚂蚁相似。”众人大喜，都道：“这倒巧了。”\r\n\r\n朱丹臣赞道：“萧大侠思虑周全，竟去探查慕容公子的下落。”萧峰微笑道：“我倒不是思虑周全，我想慕容公子人品俊雅，武艺高强，倒是木姑娘的劲敌，嘿嘿，嘿嘿！”巴天石笑道：“原来萧大侠是想去劝他今晚不必赴宴了。”钟灵睁大了眼睛，说道：“他千里迢迢地赶来，为的是要做驸马，怎么肯听你劝告？萧大侠，你和这位慕容公子交情很好么？”巴天石笑道：“萧大侠和这人交情也不怎么样，只不过萧大侠拳脚上的口才很好，他是非听不可的。”钟灵这才明白，笑道：“出到拳脚去好言相劝，人家自须知情识趣了。”\r\n\r\n当下木婉清、萧峰、虚竹、巴天石、朱丹臣五人来到皇宫门外。巴天石递入段誉的名帖，西夏国礼部尚书亲自迎进宫去。\r\n\r\n来到中和殿上，只见赴宴的少年已到了一百余人，散坐各席。殿上居中一席，桌椅均铺绣了金龙的黄缎，当是西夏皇帝的御座。东西两席都铺紫缎。东边席上高坐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，身材魁梧，身披大红袍子，袍上绣有一头张牙舞爪的老虎，形貌威武，身后站着八名武士。巴天石等一见，便知是吐蕃国的宗赞王子。\r\n\r\n礼部尚书将木婉清让到西首席上，不与旁人共座，萧峰等站在她身后。显然这次前来应征的诸少年中，以吐蕃国王子和大理国王子身份最尊，西夏皇帝也敬以殊礼。其余贵介子弟，便与一般民间俊彦散坐各席。众人络绎进来，纷纷就座。\r\n\r\n各席坐满后，两名值殿将军喝道：“嘉宾齐至，闭门。”鼓乐声中，两扇厚厚的殿门由四名执戟卫士缓缓推上。偏廊中兵甲锵锵，走出一群手执长戟的金甲卫士，戟头在烛火下闪耀生光。跟着鼓乐又响，两队内侍从内堂出来，手中都提着一只白玉香炉，炉中青烟袅袅。众人都知是皇帝要出来了，凝气屏息，不作一声。\r\n\r\n最后四名内侍身穿锦袍，手中不持物件，分往御座两旁一立。萧峰见这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，心知是皇帝贴身侍卫，武功不低。一名内侍朗声喝道：“万岁到，迎驾！”众人便都跪了下去。\r\n\r\n但听得履声橐橐，一人自内而出，在御椅上坐下。那内侍又喝道：“平身！”众人站起身来。萧峰向那西夏皇帝瞧去，只见他身形并不甚高，脸上颇有英悍之气，倒似是个草莽中的英雄人物。\r\n\r\n那礼部尚书站在御座之旁，展开一个卷轴，朗声诵道：“法天应道、广圣神武、大夏皇帝敕曰：诸君应召远来，朕甚嘉许，其赐旨酒，钦哉！”众人又都跪下谢恩。那内侍喝道：“平身！”众人站起。\r\n\r\n那皇帝举起杯来，在唇间作个模样，便即离座，转进内堂去了。一众内侍跟随在后，霎时之间走得干干净净。\r\n\r\n众人相顾愕然，没料想皇帝一句话不说，一口酒不饮，竟便算赴过了酒宴。各人寻思：“我们相貌如何，他显然一个也没看清，这女婿却又如何挑法？”\r\n\r\n那礼部尚书道：“诸君请坐，请随意饮酒用菜。”众宫监将菜肴一碗碗捧上来。西夏是西北苦寒之地，日常所食以牛羊为主，虽是皇宫御宴，也是大块大块的牛肉、羊肉。\r\n\r\n木婉清见萧峰等侍立在旁，心下过意不去，低声道：“萧大哥、虚竹二哥，你们一起坐下吃喝吧。”萧峰和虚竹都笑着摇了摇头。木婉清知道萧峰好酒，心生一计，将手一摆，说道：“斟酒！”萧峰依言斟了一碗。木婉清道：“你饮一碗吧！”萧峰甚喜，两口便将大碗酒喝完了。木婉清道：“再饮！”萧峰又喝了一碗。\r\n\r\n东首席上那吐蕃王子喝了几口酒，抓起碗中一大块牛肉便吃，咬了几口，剩下一根大骨头，随手一掷，似有意，似无意，竟向木婉清飞来，势挟劲风，这一掷之力着实了得。\r\n\r\n朱丹臣抽出折扇，在牛骨上一拨，骨头飞将回去，射向宗赞王子。一名吐蕃武士伸手抓住，骂了一声，提起席上一只大碗，便向朱丹臣掷来。巴天石挥掌拍出，掌风到处，那只碗在半路上碎成数十片，碎瓷纷纷向一众吐蕃人射去。另一名吐蕃武士急速解下外袍，一卷一裹，将数十片碎瓷都裹在长袍之中，手法甚是利落。\r\n\r\n众人来到皇宫赴宴之时，便都已感到，与宴之人个个是想做驸马的，相见之下，岂有好意，只怕宴会之中将有争斗，却不料说打便打，动手竟如此快法。但听得碗碟乒乒乓乓，响成一片，众人登时喧扰起来。\r\n\r\n突然间钟声嘡嘡响起，内堂中走出两排人来，有的劲装结束，有的宽袍缓带，大都拿着奇形怪状的兵刃。一名身穿锦袍的西夏贵官朗声喝道：“皇宫内院，诸君不得无礼。这些位都是敝国一品堂中人士，诸君有兴，大可一一分别比试，乱打群殴，却万万不许。”\r\n\r\n萧峰等均知西夏国一品堂是招揽天下英雄好汉之所，搜罗的人才着实不少，当下巴天石等便即停手。吐蕃众武士掷来的碗碟等物，巴天石、朱丹臣等接过放下，不再回掷。但吐蕃武士兀自不肯住手，连牛肉、羊肉都一块块对准了木婉清掷来。\r\n\r\n那锦袍贵官向吐蕃王子道：“请殿下谕令罢手，免干未便。”宗赞王子见一品堂群雄少说也有一百余人，何况身在对方宫禁之中，当即左手一挥，止住了众人。\r\n\r\n西夏礼部尚书向那锦袍贵官拱手道：“赫连征东，不知公主娘娘有何吩咐？”\r\n\r\n这锦袍贵官便是一品堂总管赫连铁树，官封征东大将军，三年前曾率领一品堂众武士前赴中原，却给慕容复假扮李延宗，以“悲酥清风”迷药迷倒众人。赫连铁树等都为丐帮群丐擒获，幸得段延庆相救脱险，铩羽而归。他曾见过阿朱所扮的假萧峰、段誉所扮的假慕容复，此刻殿上的真萧峰和假段誉他却没见过。段延庆、南海鳄神、云中鹤等本来也是一品堂的人物，但他们身份特异，高职厚禄，颇受礼敬，自不参与这些站班弹压的寻常差使。\r\n\r\n赫连铁树朗声说道：“公主娘娘有谕，请诸位嘉宾用过酒饭之后，齐赴青凤阁外书房用茶。”\r\n\r\n众人一听，都“哦”的一声。许多人都知银川公主居于青凤阁，她请大伙儿过去喝茶，那自是要亲见众人，自行选婿。众少年一听，都十分兴奋，均想：“就算公主挑不中我，我总也亲眼见到了公主。西夏人都说他们公主千娇百媚，容貌天下无双，若能见上一见，也不枉了远道跋涉一场。”\r\n\r\n吐蕃王子伸袖一抹嘴巴，站起身来，说道：“什么时候不好喝酒吃肉？这时候不吃啦，咱们瞧瞧公主去！”随从的八名武士齐声应道：“是！”吐蕃王子向赫连铁树道：“你带路吧！”赫连铁树道：“好，殿下请！”转身向木婉清拱手：“段殿下请！”木婉清粗声粗气道：“将军请。”\r\n\r\n一行人由赫连铁树引路，穿过一座大花园，转了几处回廊，经过一排假山时，木婉清忽觉身旁多了一人，斜眼看时，不由得吓了一跳，“啊”的一声惊呼出来。那人锦袍玉带，竟然便是段誉。\r\n\r\n段誉低声笑道：“段殿下，你受惊啦！”木婉清道：“你都知道了？”段誉笑道：“没都知道，但瞧这阵仗，也猜到了一二。段殿下，可真难为你啦。”\r\n\r\n木婉清向左右一张，要看是否有西夏官员在侧，却见段誉身后有两个青年公子。一个三十岁左右，双眉斜飞，颇有高傲冷峭之态，另一个却容貌绝美。木婉清略加注视，便认出这美少年是王语嫣所扮，她登时怒从心起，道：“你倒好，不声不响地和王姑娘走了，却叫我来跟你背这根木梢。”段誉道：“好妹子，你别生气，这件事说来话长，我给人投在一口烂泥井里，险些儿活活饿死在井底。”\r\n\r\n木婉清听他曾经遇险，关怀之情登时盖过了气恼，忙问：“你没受伤么？我瞧你脸色不大好。”\r\n\r\n原来当时段誉在井底给鸠摩智扼住咽喉，呼吸难通，渐欲晕去。慕容复贴身于井壁高处，幸灾乐祸，暗暗欣喜，只盼鸠摩智就此将段誉扼死了。王语嫣拚命击打鸠摩智，终难令他放手，情急之下，突然张口往鸠摩智右臂上咬去。\r\n\r\n鸠摩智猛觉右臂“曲池穴”上一痛，体内奔腾鼓荡的内力蓦然间一泻千里，自手掌心送入段誉的头颈。本来他内息膨胀，全身欲炸，忽然间有一个宣泄之所，登感舒畅，扼住段誉咽喉的手指渐渐松了。\r\n\r\n他练功时根基扎得极稳，劲力凝聚，难以撼动，虽与段誉躯体相触，但既没碰到段誉拇指与手腕等穴道，段誉不会自运“北冥神功”，便没法吸动他的内力。此刻王语嫣在他“曲池穴”上咬了一口，鸠摩智一惊之下，息关大开，内力急泻而出，源源不绝地注入段誉喉头“廉泉穴”中。廉泉穴属任脉，经天突、华盖、璇玑、玉堂、紫宫、中庭数穴，便即通入气海膻中。\r\n\r\n鸠摩智本来神智迷糊，内息既有去路，便即清醒，心下大惊：“啊哟！我内力给他这般源源吸去，不多时便成废人，那可如何是好？”当即运功竭力抗拒，可是此刻已经迟了，他的内力本就不及段誉浑厚，其中小半进入对方体内后，此消彼长，双方更加强弱悬殊，虽极力挣扎，始终无法凝聚，不令外流。\r\n\r\n黑暗之中，王语嫣觉到自己一口咬下，鸠摩智扼住段誉咽喉的手劲似乎松了不少，心下大慰，但鸠摩智的手掌仍如钉在段誉颈上一般，任她如何出力拉扯，他手掌总是不肯离开。王语嫣熟知天下名家各派的武功，却猜不出鸠摩智这一招是什么功夫，但想终究不是好事，定然对段誉有害，更加出力去拉。鸠摩智一心盼望她能拉开自己手掌，不料王语嫣猛然间打个寒噤，登觉内力不住外泄。原来段誉的“北冥神功”不分敌我，难做选择，连王语嫣一些浅浅的内力也都吸了过去。过不多时，段誉、王语嫣与鸠摩智三人一齐晕去。\r\n\r\n慕容复隔了半晌，听下面三人皆无声息，叫了几声，不闻回答，心想：“看来这三人已同归于尽。”心中先是一喜，但想到王语嫣和自己的情份，不禁又有些伤感，跟着又想：“啊哟，我们给大石封在井内，如他三人不死，四人合力，或能脱困而出，现下只剩我一人，那就难得很了。唉，你们要死，何不等大家到了外边，再拚你死我活？”伸手向上力撑，十余块大石重重叠叠地推在井口，重逾数千斤，如何推得动分毫？\r\n\r\n他心下泪丧，正待跃到井底，再加察看，忽听得上面有说话之声，语音嘈杂，似乎是西夏的乡农。原来四人扰攘了大半夜，天色已明，城郊乡农挑了菜蔬，到兴州城中去贩卖，经过井边。\r\n\r\n慕容复寻思：“我若叫唤救援，众乡农未必搬得动这些每块数百斤重的大石，搬了几下搬不动，不免径自去了，须当动之以利。”大声叫道：“这些金银财宝都是我的，你们不得眼红。要分三千两银子给你，倒也不妨。”跟着又逼尖嗓子叫道：“这里许许多多金银财宝，自然是见者有份，只要有谁见到了，每个人都要分一份的。”随即装作嘶哑之声说道：“别让旁人听见了，见者有份，黄金珠宝虽多，终究是分得薄了。”这些假装的对答，都以内力远远传送出去。\r\n\r\n众乡农听得清楚，又惊又喜，一窝蜂地去搬抬大石。大石虽重，但众人合力之下，终于一块块地搬了开来。慕容复不等大石全部搬开，一见露出的缝隙已足以通过身子，当即缘井壁而上，飕的一声，蹿了出去。\r\n\r\n众乡农吃了一惊，眼见他一瞬即逝，随即不知去向。众人疑神疑鬼，虽然害怕，但终于为钱财所诱，辛辛苦苦地将十多块大石都掀在一旁，连结了绑缚柴菜的绳索，将一个最大胆的汉子缒入井中。\r\n\r\n这人一到井底，伸手出去，立即碰到鸠摩智，一摸此人全不动弹，只当是具死尸，登时吓得魂不附体，忙扯动绳子，旁人将他提了上来。各人仍不死心，商议了一番，点燃了几根松柴，又到井底察看。但见三具“死尸”滚在污泥之中，一动不动，想已死去多时，却哪里有什么金银财宝？\r\n\r\n众乡农心想人命关天，倘若惊动了官府，说不定大老爷要诬陷各人谋财害命，胆战心惊，一哄而散，回家之后，不免头痛者有之，发烧者有之。不久便有种种传说，愚夫愚妇，附会多端。说道每逢节气将临，如清明节、端午节、重阳节前夕，井边便有四个满身污泥的鬼魂作崇，见者头痛发烧，身染重病，须得时加祭祀。自此之后，这口枯井之旁，终年香烟不断。\r\n\r\n直到午牌时分，井底三人才先后醒转。第一个醒的是王语嫣，她功力本浅，内力虽然全失，但原来并没多少，受损也就无几。她醒转后自然立时便想到段誉，其时虽是天光白日，深井之中仍目不见物，她伸手一摸，碰到了段誉，叫道：“段郎，段郎，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了？”不听得段誉的应声，只道他已给鸠摩智扼死，不禁抚“尸”痛哭，将他紧紧抱在胸前，哭道：“段郎，段郎，你对我这么情深意重，我却没一天有好言语、好颜色对你，我只盼日后丝萝得托乔木，好好地补报于你，哪知道……哪知道……我俩竟恁地命苦，今日你命丧恶僧之手……”\r\n\r\n忽听得鸠摩智道：“姑娘说对了一半，老衲虽是恶僧，段公子却并非命丧我手。”\r\n\r\n王语嫣惊道：“难道是……是我表哥下的毒手？他……他为什么这般狠心？”\r\n\r\n便在这时，段誉内息顺畅，醒了过来，听得王语嫣的娇声便在耳边，心中大喜，又觉得自己给她抱着，当下一动不敢动，唯恐给她察觉，她不免便即放手。\r\n\r\n却听得鸠摩智道：“你的段郎非但没命丧恶僧之手，恰恰相反，恶僧险些儿命丧段郎之手。”王语嫣垂泪道：“在这当口，你还有心思说笑！你不知我心痛如绞，你还不如将我也扼死了，好让我追随段郎于黄泉之下。”段誉听她这几句话情深之极，当真心花怒放，喜不自胜。\r\n\r\n鸠摩智内力虽失，心思仍十分缜密，识见当然亦卓超不凡如昔，但听得段誉细细的呼吸之声，显是在竭力抑制，已猜知他用意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段公子，我错学少林七十二绝技，走火入魔，凶险万状，若不是你吸去我的内力，老衲已然发狂而死。此刻老衲武功虽失，性命尚在，须得拜谢你的救命之恩才是。”\r\n\r\n段誉是个谦谦君子，忽听得他说要拜谢自己，忍不住道：“大师何必过谦？在下何德何能，怎敢说相救大师性命？”\r\n\r\n王语嫣听到段誉开口说话，大喜之下，又即一怔，当即明白他故意不动，好让自己抱着他，不禁大羞，用力将他推开，啐了一声，道：“你这人！”\r\n\r\n段誉为她识破机关，也是满脸通红，忙站起身来，靠住对面井壁。\r\n\r\n鸠摩智叹道：“老衲虽在佛门，争强好胜之心却较常人犹盛，今日之果，实已种因于三十年前。唉，贪、嗔、痴三毒，无一得免，却又自居为高僧，贡高自慢，无惭无愧，唉，命终之后身入无间地狱，万劫不得超生。”\r\n\r\n段誉心下正自惶恐，不知王语嫣是否生气，听了鸠摩智这几句心灰意懒的话，同情之心顿生，问道：“大师何出此言？大师适才身子不愉，此刻已大好了吗？”\r\n\r\n鸠摩智半晌不语，又暗一运气，确知数十年的艰辛修为已废于一旦。他原是个大智大慧之人，得高明上师传授，佛学修为亦十分睿深，只因练了武功，好胜之心日盛，向佛之心日淡，至有今日之祸。他坐在污泥之中，猛地省起：“如来教导佛子，第一是要去贪、去爱、去取、去缠，方有解脱之望。我却无一能去，名缰利锁，将我紧紧系住。今日武功尽失，焉知不是释尊点化，叫我改邪归正，得以清净解脱？”他回顾数十年来的所作所为，额头汗水涔涔而下，又惭愧，又伤心。\r\n\r\n段誉听他不答，问王语嫣道：“慕容公子呢？”王语嫣“啊”的一声，道：“表哥呢？啊哟，我倒忘了。”段誉听到她“我倒忘了”这四字，当真是如闻天乐，比什么都欢喜。本来王语嫣全心全意都放在慕容复身上，此刻隔了半天居然还没想到他，可见她对自己的心意实出于至诚，在她心中，自己已与慕容复易位了。\r\n\r\n只听鸠摩智道：“老衲过去诸多得罪，谨此谢过。”说着合什躬身。段誉虽见不到他行礼，忙即还礼，说道：“若不是大师将晚生携来中原，晚生如何能与王姑娘相遇？晚生对大师委实感激不尽。”\r\n\r\n鸠摩智道：“那是公子自己所积的福报。老衲的恶行，倒成了助缘。公子宅心仁厚，后福无穷。老衲今日告辞，此后万里相隔，只怕再难得见。这一本账簿，是老衲从苏州王姑娘令堂处借来，今日就奉还王姑娘。所借之书，尚有前面六本留在吐蕃，老衲当即遣人送往苏州，归还令堂。恭祝两位举案齐眉，白头偕老。”说着将那本沾满了污泥的第八本《小无相功》秘本交给王语嫣。\r\n\r\n段誉道：“大师要回吐蕃国去么？”鸠摩智道：“我是要回到所来之处，却不一定是吐蕃国。”段誉道：“贵国王子向西夏公主求婚，大师不等此事有了分晓再回？”\r\n\r\n鸠摩智微微笑道：“世外闲人，岂再为这等俗事萦怀？老衲今后行止无定，随遇而安。心安乐处，便是身安乐处。”说着拉住众乡农留下的绳索，试了一试，知道上端是缚在一块大石之上，便慢慢攀援着爬了上去。\r\n\r\n这一来，鸠摩智大彻大悟，终于真正成了一代高僧，此后广译天竺佛家经论而为藏文，弘扬佛法，度人无数。其后天竺佛教衰微，经律论三藏俱散失湮没，在西藏却仍保全甚多，密教自此大兴，三藏典籍辗转传入中土甚多，其间鸠摩智实有大功。\r\n\r\n段誉和王语嫣面面相对，呼吸可闻，虽身处污泥，心中却充满了喜乐之情，谁也没想到要爬出井去。两人同时慢慢地伸出手来，四手相握，心意相通。\r\n\r\n过了良久，王语嫣道：“段郎，只怕你咽喉处给他扼伤了，咱们上去瞧瞧。”段誉道：“我一点也不痛，却也不忙上去。”王语嫣柔声道：“你不喜欢上去，我便在这里陪你。”千依百顺，更没半点违拗。\r\n\r\n段誉过意不去，笑道：“你这般浸在污泥之中，岂不把你浸坏了？”左手搂着她细腰，右手一拉绳索，竟然力大无穷，微一用力，两上便上升数尺。段誉大奇，不知自己已吸了鸠摩智的毕生功力，还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，又在井底睡了一觉，居然功力大增。\r\n\r\n两人出得井来，阳光下见对方满身污泥，肮脏无比，料想自己面貌也必如此，忍不住相对大笑，当下找到一处小涧，跳下去冲洗良久，才将头发、口鼻、衣服、鞋袜等处的污泥冲洗干净。两个人湿淋淋地从溪中出去，想起前晚段誉跌入池塘，情境相类，心情却已大异，当真恍如隔世。\r\n\r\n王语嫣道：“咱们这么一副样子，如叫人撞见，真羞也羞死了。”段誉道：“不如便在这里晒干，等天黑了再回去。”王语嫣点头称是，倚在山石边上。\r\n\r\n段誉仔细端详，但见佳人似玉，秀发滴水，不由得大乐，却将王语嫣瞧得娇羞无限，把脸蛋侧了过去。两人絮絮烦烦，尽拣些没要紧的事来说，不知时刻之过，似乎只转眼之间，太阳便下了山，而衣服鞋袜也都干了。\r\n\r\n段誉心中喜乐，蓦地里想到慕容复，说道：“嫣妹，我今日心愿得偿，神仙也不如，却不知你表哥今日去向西夏公主求婚，成也不成。”\r\n\r\n王语嫣本来一想到此事便即伤心欲绝，这时却想：“段郎既不去争夺，表哥定会点中驸马。他喜气洋洋，看我和段郎相好，也就不会着恼。”说道：“是啊，咱们快瞧瞧去。”\r\n\r\n两人匆匆回迎宾馆来，将到门外，忽听得墙边有人说道：“你们也来了？”正是慕容复的声音。段誉和王语嫣齐声喜道：“是啊，原来你在这里。”\r\n\r\n慕容复哼了一声，说道：“刚才跟吐蕃武士打了一架，杀了十来个人，耽搁了我不少工夫。姓段的，你怎么自己不去皇宫赴宴，却叫个姑娘冒充了你去？我……我可不容你使此狡计，非去拆穿不可。”\r\n\r\n他从井中出来后，洗浴、更衣，好好睡了一觉，醒来后却遇上吐蕃武士，一场打斗，虽然得胜，却也费了不少力气，赶回宾馆时恰好见到木婉清、萧峰、巴天石等一干人出来。他躲在墙角后审察动静，正要去找邓百川等计议，却见到段誉和王语嫣并肩细语而来。\r\n\r\n段誉奇道：“什么姑娘冒充我去？我可半点也不知。”王语嫣也道：“表哥，我们刚从井中出来……”随即想起此言不尽不实，自己与段誉在山涧畔温存缠绵了半天，不能说刚从井中出来，不由得脸上红了。\r\n\r\n好在暮色苍茫之中，慕容复没留神到她脸色忸怩，他急于要赶向皇宫，也不去注意她身上污泥尽去，绝非初从井底出来的模样。只听王语嫣又道：“表哥，他……他……段公子说，盼望你点中驸马，娶得西夏公主。”慕容复精神一振，喜道：“此话当真，段兄真的不跟我争做驸马了么？”心想：“看来这书呆子呆气发作，竟不想去做西夏驸马，只一心一意要娶我表妹，世界上竟有这等糊涂大笨蛋，倒也可笑。他有萧峰、虚竹相助，如不跟我争，我便去了一个最厉害的劲敌。”\r\n\r\n段誉道：“我决不来跟你争西夏公主，但你也决不可来跟我争我的嫣妹。大丈夫一言既出，决无反悔。”他一见到慕容复，总不免有些担心。\r\n\r\n慕容复喜道：“咱们须得赶赴皇宫。你叫那个姑娘不可冒充你而去做了驸马。”当下匆匆将木婉清乔装男子之事说了。段誉料定是自己失踪，巴天石和朱丹臣为了向镇南王交代，一力怂恿木婉清乔装改扮，代兄求亲。当下三人齐赴慕容复的寓所。\r\n\r\n邓百川等正自彷徨焦急，忽见公子归来，都是喜出望外。眼见为时迫促，各人手忙脚乱地换了衣衫。段誉说什么也不肯和王语嫣分开，否则宁可不去皇宫。慕容复无奈，只得要王语嫣也改穿男装，相偕入宫。\r\n\r\n三人带同邓百川、公冶干、包不同、风波恶等赶到皇宫时，宫门已闭。慕容复岂肯就此罢休，悄悄走到宫墙外的僻静处，逾墙而入。风波恶跃上墙头，伸手来拉段誉。段誉左手搂住王语嫣，用力一跃，右手去握风波恶的手。不料一跃之下，两个人轻轻巧巧地从风波恶头顶飞越而过，还高出了三四尺，跟着轻轻落下，如叶之堕，悄然无声。墙内慕容复，墙头风波恶，墙外邓百川、公冶干，都不约而同地低声喝彩：“好轻功！”只包不同道：“我看也稀松平常。”\r\n\r\n七人潜入御花园中，寻觅宴客的所在，想设法混进大厅去与宴，岂知这场御宴片刻间便即散席，前来求婚的众少年受银川公主之邀，赴青凤阁饮茶。段誉、慕容复、王语嫣三人在花园中遇到了木婉清。\r\n\r\n萧峰、巴天石等见段誉神出鬼没地突然现身，都感惊喜交加。众人悄悄商议，均说求婚者众，西夏国官员未必弄得清楚，大伙儿混在一道，到了青凤阁再说，段誉既到，便不怕揭露机关了。\r\n\r\n一行数人穿过御花园，远远望见花木掩映中露出楼台一角，阁边挑出两盏宫灯，赫连铁树引导众人来到阁前，朗声说道：“四方佳客前来谒见公主。”\r\n\r\n阁门开处，出来四名宫女，每人手提一盏轻纱灯笼，其后是一名身披紫衫的宦官，说道：“众位远来辛苦，公主请诸位进青凤阁奉茶。”\r\n\r\n宗赞王子道：“很好，很好，我正口渴得紧了。为了要见公主，多走几步路打什么紧？又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，哈哈，哈哈！”大笑声中，昂然而前，从那宦官身旁大踏步走进阁去。其余众人争先恐后地拥进，都想抢个好座位，越近公主越好。\r\n\r\n只见阁内好大一座厅堂，地下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，地毯上织了五彩花朵，鲜艳夺目。一张张小茶几排列成行，几上放着青花盖碗，每只盖碗旁有只青衣碟子，碟中装了奶酪、糕饼等四色点心。厅堂尽处有个高出三四尺的平台，铺了淡黄地毯，台上放着一张锦垫圆凳。众人均想这定是公主的座位，你推我拥的，都抢着靠近那平台而坐。\r\n\r\n段誉拉着王语嫣的手，坐在厅堂角落的一张小茶几旁低声细语。他偶向木婉清一瞥，但见她泪眼莹莹，不由得心中怜惜，又感过意不去，这才正襟危坐，凝目向前。\r\n\r\n各人坐定，那宦官举起一根小小铜锤，在一块白玉云板上叮叮叮地敲击三下，厅堂中登时肃静无声，连段誉和王语嫣也都停了说话，静候公主出来。\r\n\r\n过得片刻，只听得环佩丁冬，内堂走出八个绿衫宫女，分往两旁一站，又过片刻，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少女脚步轻盈地走了出来。\r\n\r\n众人登时眼睛为之一亮，只见这少女身形苗条，举止娴雅，面貌更十分秀美。众人都暗暗喝一声彩：“人称银川公主丽色无双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\r\n\r\n慕容复更想：“我初时尚担心银川公主容貌不美，原来她虽比表妹似乎稍有不及，却也是千中挑、万中选的美女，先前的担心，大是多余。瞧她形貌端正，他日成为大燕国皇后，母仪天下。我和她生下孩儿，世世代代为大燕之主。”\r\n\r\n那少女缓步走向平台，微微躬身，向众人为礼。众人当她进来之时早已站起，见她躬身行礼，都躬身还礼，有人见公主如此谦逊，没半分骄矜，更啧啧连声地赞了起来。那少女眼观鼻、鼻观心，目光始终不与众人相接，显得甚是腼腆。众人大气也不敢透一口，生怕惊动了她，均想：“公主金枝玉叶，深居禁中，突然见到这许多男子，自当如此，方合她尊贵的身份。”\r\n\r\n过了好半晌，那少女脸上一红，轻声细气地说道：“公主殿下谕示：诸位佳客远来，青凤阁愧无好茶美点待客，甚是简慢，请诸位随意用些。”\r\n\r\n众人都是一凛，面面相觑，忍不住暗叫：“惭愧，原来她不是公主，看来只不过是侍候公主的一个贴身宫女。”但随即又想，宫女已是这般人才，公主自然更加非同小可，惭愧之余，随即又多了几分欢喜。\r\n\r\n宗赞王子道：“原来你不是公主，那么请公主快些来吧。我好酒好肉也不吃，哪爱吃什么好茶美点？”那宫女道：“待诸位用过茶后，公主殿下另有谕示。”宗赞笑道：“很好，很好，公主殿下既然有命，还是遵从的好。”举起盖碗，揭开了盖，瓷碗一侧，将一碗茶连茶叶倒在口里，咕嘟嘟一口吞下茶水，不住地咀嚼茶叶。吐蕃国人喝茶，在茶中加盐，和以奶酪，连茶汁茶叶一古脑儿都吃下肚去。他还没吞完茶叶，已抓起四色点心，飞快地塞在口中，含含糊糊地道：“好啦，我遵命吃完，可以请公主出来啦！”\r\n\r\n那宫女悄声道：“是。”却不移动脚步。宗赞知她是要等旁人都吃完后才去通报，心下好不耐烦，不住口地催促：“喂，大伙儿快吃，加把劲儿！是茶叶么，又有什么了不起？”好容易大多数人都喝了茶，吃了点心。宗赞王子道：“这行了吗？”\r\n\r\n那宫女脸上微微一红，神色娇羞，说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请各位佳客，移步内书房，观赏书画。”宗赞“嘿”的一声，说道：“书画有什么好看？画上的美女，又怎有真人好看？摸不着，闻不到，都是假的。”但还是站起身来。\r\n\r\n慕容复心下暗喜：“这就好了，公主要我们到书房去，观赏书画为名，考验文才是实，像宗赞王子这等粗野陋夫，懂得什么诗词歌赋、书法图画？只怕三言两语，便给公主轰出了书房。”又即寻思：“单是比试武功，我已可压倒群雄，现下公主更要考较文才，那我更是大占上风了。”当下喜气洋洋地站起身来。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谕：凡是女扮男装的姑娘们，四十岁以上、已逾不惑之年的先生们，都请留在这里凝香堂中休息喝茶。其余各位佳客，便请去内书房。”\r\n\r\n木婉清、王语嫣都暗自心惊，均想：“原来我女扮男装，早就给他们瞧出来了。”\r\n\r\n却听得一人大声道：“非也，非也！”\r\n\r\n那宫女又是脸上一红，她自幼入宫，数岁之后便只见过半男半女的宦官，从未见过真正的男人，连皇帝和皇太子也未见过，陡然间见到这许多男人，自不免慌慌张张，尽自害羞，过了半晌，才道：“不知这位先生有何高见？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高见是没有的，低见倒有一些。”似包不同这般强颜舌辩之人，那宫女更从未遇到过，不知如何应付。包不同接着说：“料想你定要问我：‘不知这位先生有何低见？’我瞧你忸怩腼腆，不如免了你这一问，我自己说了出来，也就是了。”\r\n\r\n那宫女微笑道：“多谢先生。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我们万里迢迢地来见公主，路途之上，千辛万苦。有的葬身于风沙大漠，有的丧命于狮吻虎口，有的给吐蕃王子的手下武士杀了，到得兴州的，十停中也不过一二停而已。大家只不过想见一见公主的金容玉颜，如今只因爹爹妈妈将我早生了几年，以致在下年过四十，一番跋涉，全属徒劳，早知如此，我就迟些出世了。”\r\n\r\n那宫女抿嘴笑道：“先生说笑了，一个人早生迟生，岂有自己做得主的？”\r\n\r\n宗赞听包不同唠叨不休，向他怒目而视，喝道：“公主殿下既然有此谕示，大家遵命便是，你啰唆些什么？”包不同冷冷地道：“王子殿下，我说这番话是为你好。你今年四十一岁，虽然也不算很老，总已年逾四旬，是不能去见公主的了。前天我给你算过命，你是甲午年、壬子月、癸丑日、乙卯时的八字，算起来，那是足足四十一岁了。”\r\n\r\n宗赞王子其实只二十八岁，不过满脸虬髯，到底多大年纪，甚难估计。那绿衫宫女连男人也是今日第一次见，自然更不能判定男人的年纪，也不知包不同所言是真是假，只见宗赞王子满脸怒容，过去要揪打包不同，她心下害怕，忙道：“我说……我说呢，各人的生日总是自己记得最明白，过了四十岁，便留在这儿，不到四十岁的，请到内书房去。”\r\n\r\n宗赞道：“很好，我连三十岁也没到，自当去内书房。”说着大踏步走进内堂。包不同学着他声音道：“很好，我连八十岁也没到，自当去内书房。我虽年逾不惑，性格儿却非不惑，简直大惑而特惑。”闪身便走了进去。那宫女想要拦阻，娇怯怯的却是不敢。其余众人一哄而进，别说过了四十的，便五六十岁的也进去了不少。只十几位庄严稳重、行止端方的老人才留在厅中。\r\n\r\n木婉清和王语嫣却也留了下来。段誉原欲留下陪伴王语嫣。但王语嫣不住催促，要他务须进去相助慕容复，段誉这才恋恋不舍地入内，但一步三回首，便如作海国万里之行，这一去之后，再隔三年五载也不能聚会一般。\r\n\r\n一行人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，心下都暗暗纳罕：“这青凤阁在外面瞧来，也不见得如何宏伟，岂知里面竟然别有天地，是这么大一片地方。”数十丈长的甬道走完，来到两扇大石门前。\r\n\r\n那宫女取出一块金属小片，在石门上铮铮铮地敲击数下，石门轧轧打开。这些人见这石门厚逾一尺，坚固异常，更暗自嘀咕：“我们进去之后，石门一关，岂不是给他们一网打尽？焉知西夏国不是以公主招亲为名，引得天下英雄好汉齐来自投罗网？”但既来之，则安之，在这局面之下，谁也不肯示弱，重行折回。\r\n\r\n众人进门后，石门缓缓合上，门内又是一条长甬道，两边石壁上燃着油灯。走完甬道，又是一道石门，过了石门，又是甬道，接连过了三道大石门。这时连本来最漫不经心之人也有些惶惶然了。再转了几个弯，忽听得水声淙淙，来到一条深涧之旁。\r\n\r\n在禁宫之中突然见到这样一条深涧，委实匪夷所思。众人面面相觑，有些脾气暴躁的，几乎便要发作。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要去内书房，须得经过这道幽兰涧，众位请。”说着娇躯一摆，便往深涧里踏去。涧旁点着四个明晃晃的火把，众人瞧得明白，她这一脚踏下，便摔入了涧中，不禁都惊呼起来。\r\n\r\n岂知她身形婀娜，娉娉婷婷地从涧上凌空走了过去。众人诧异之下，均想涧上必有铁索之类可资踏足，否则决无凌空步虚之理，凝目看时，果见有一条钢索从此岸通到彼岸，横架涧上。只钢索漆得黑黝黝的，黑夜中处于火光照射不到之所，还真难发现。溪涧颇深，倘若失足掉落，纵无性命之忧，也必狼狈万分。但这些人前来西夏求亲或是护行，个个武功颇具根底，当即有人施展轻功，从钢索上踏向对岸。段誉武功不行，“凌波微步”的轻功却练得甚为纯熟，巴天石携住他手，轻轻一带，两人便即走过。众人一一走过，那宫女不知在什么岩石旁的机括上一按，只听得飕的一声，钢索登时缩入了草丛之中，不知去向。众人更是心惊，都想这深涧甚阔，难以飞越，莫非西夏国果然不怀好意？否则公主的深闺之中，何以会有这机关？各人暗自提防，却都不加叫破。有的人暗暗懊悔：“怎地我这样蠢，进宫时不带兵刃暗器？”\r\n\r\n那宫女说道：“请众位到这里来。”众人随着她穿过了一大片竹林，来到一个山洞门之前，那宫女敲了几下，山洞门打开。那宫女说道：“请！”当先走进。\r\n\r\n原来这内书房是西夏皇太妃李秋水旧居之地。李秋水神功奥秘，武学深湛，将居所布置得甚为奇特，她年老之后，另迁宁居，将年轻时所用的宫殿让给了孙女银川公主。\r\n\r\n朱丹臣悄声问巴天石道：“怎样！”巴天石也拿捏不定，不知是否该劝段誉留下，不去冒这个大险，但如不进山洞，当然决无雀屏中选之望。两人正踌躇间，段誉已和萧峰并肩走了进去，巴朱二人双手一握，当即跟进。\r\n\r\n在山洞中又穿过一条甬道，眼前陡然明亮，众人已身处一座大厅堂之中。这厅堂比之先前喝茶的凝香堂大了三倍有余，显然本是山峰中一个天然洞穴，再加上偌大人工修饰而成。厅壁打磨光滑，到处挂满了字画。一般山洞都有湿气水滴，这所在却干燥异常，字画悬在壁间，全无受潮之象。堂侧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，桌上放了文房四宝、碑帖古玩，更有几座书架，三四张石凳、石几。那宫女道：“这里便是公主殿下的内书房，请众位随意观赏书画。”\r\n\r\n众人见这厅堂的模样和陈设极是特异，空空荡荡，更无半分脂粉气息，居然便是公主的书房，都大感惊奇。这些人九成是赳赳武夫，能识得几个字的已属不易，哪懂什么字画？但壁上挂的确是字画，倒也识得。\r\n\r\n萧峰、虚竹武功虽高，于艺文一道却均一窍不通，两人并肩往地下一坐，留神观看旁人动静。萧峰的见识经历比虚竹高出百倍，他神色漠然，似对壁上挂着的书法图画感到索然无味，其实眼光始终不离那绿衫宫女左右。他知这宫女是关键所在，倘若西夏国暗中伏有奸计，定由这娇小腼腆的宫女发动。此时他便如一头在暗中窥伺猎物的豹子，虽然全无动静，实则耳目心灵，全神贯注，每一片筋肉都鼓足了劲，一见有变故之兆，立即便扑向那宫女，先行将她制住，决不容她使甚手脚。\r\n\r\n段誉、朱丹臣、慕容复、公冶干等人到壁前观看字画。邓百川察看每具画架，有无细孔可放出毒气，西夏的“悲酥清风”着实厉害，中原武林人物早闻其名。巴天石则假装观赏字画，实则在细看墙壁、屋角，查察有无机关或出路。\r\n\r\n只包不同信口雌黄，对壁间字画大加讥弹，不是说这幅画布局欠佳，便说那幅书法笔力不足。西夏虽僻处边陲，立国年浅，宫中所藏字画不能与大宋、大辽相比，但帝皇之家，所藏精品毕竟也不在少。公主书房中颇有一些晋人北魏的书法、唐朝五代的绘画，无不给包不同说得一钱不值。其时苏黄米蔡书法流播天下，西夏皇宫中也有若干苏东坡、黄山谷的字迹，在包不同的口中，不但颜柳苏黄平平无奇，即令是钟王欧褚，也都不在他眼下。\r\n\r\n那宫女听他大言不惭地胡乱批评，不由得惊奇万分，走过去轻声问道：“包先生，这些字当真写得不好么？公主殿下却说写得极好呢！”包不同道：“公主殿下僻处西夏，没见过我们中原真正大名士、大才子的书法，以后须当到中原走走，以长见闻。小妹子，你也当随伴公主殿下去中原玩玩，才不致孤陋寡闻。”那宫女点头称是，微笑道：“要到中原走走，那可不容易了。”\r\n\r\n包不同道：“非也，非也。公主殿下嫁了中原英雄，不是便可去中原了吗？小姑娘，你叫什么名字，悄悄跟我说了，行不行？我决不跟人说便是。我女儿还小，长大了有你这么可爱就好啦。”那宫女见他神情和蔼，又赞她可爱，便低声道：“我叫晓蕾，晓风残月的‘晓’，花蕾的‘蕾’，不好听的。”包不同大拇指一翘，说道：“好极！人可爱，名字也可爱！”\r\n\r\n段誉对墙上字画一幅幅瞧将过去，突然见到一幅古装仕女的舞剑图，不由得大吃一惊，“咦”的一声。图中美女竟与王语嫣的容貌十分相似，唯年纪略大，衣饰全然不同，倒有点像无量山石洞中那个神仙姊姊。图中美女右手持剑，左手捏了剑诀，正在湖畔山边舞剑，神态飞逸，明艳娇媚，莫可名状。段誉霎时之间神魂飞荡，一时似乎到了王语嫣身边，一时又似到了无量山的石洞之中，出神良久，突然叫道：“二哥，你来瞧。”\r\n\r\n虚竹应声走近，一看之下，也大为诧异，心想王姑娘的画像在这里又出现了一幅，与师父给我的那幅画相像，图中人物相貌无别，只姿式不同。\r\n\r\n段誉越看越奇，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幅图画，只觉图后的墙壁之上，似乎凹凹凸凸的另有图样。他轻轻揭起图像，果见壁上刻着许多阴阳线条，凑近一看，见壁上刻了无数人形，有的打坐，有的腾跃，姿势千奇百怪。这些人形大都是围在一个个圆圈之中，圈旁多半注着一些天干地支和数目字。\r\n\r\n虚竹一眼便认了出来，这些图形与灵鹫宫石室壁上所刻的图形大同小异，只看得几幅，心下便想：“这似乎是李秋水李师叔的武功。”跟着便即恍然：“李师叔是西夏的皇太妃，在宫中刻有这些图形，那是丝毫不奇。”想到图形在壁，李秋水却已逝世，不禁黯然。他知这是逍遥派武功的上乘秘诀，倘若内力修为不到，看得着了迷，重则走火入魔，轻则昏迷不醒。那日梅兰竹菊四姝，便因观看石壁图形而摔倒受伤。他怕段誉受损，忙道：“三弟，这种图形看不得。”段誉道：“为什么？”虚竹低声道：“这是极高深的武学，倘若习之不得其法，有损无益。”\r\n\r\n段誉本对武功毫无兴趣，但就算兴趣极浓，他也必先看王语嫣的肖像而不看武功秘谱，当即放回图画，又去观看那幅《湖畔舞剑图》。他对王语嫣的身形容貌，再细微之处也早瞧得清清楚楚，牢记在心，再细看那图时，便辨出画中人和王语嫣之间的差异来。画中人身形较为丰满，眉目间略带英爽之气，不似王语嫣那么温文婉娈，年纪显然也比王语嫣大了三四岁。\r\n\r\n包不同兀自在胡说八道，对段誉和虚竹的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却毫不放过，听虚竹说壁上图形乃高深武学，当即嗤之以鼻，说道：“什么高深武学？小和尚又来骗人。”揭开图画，凝目便去看那图形。段誉斜身侧目，企起了足跟，仍瞧着那图中美女。\r\n\r\n那宫女晓蕾道：“包先生，这些图形看不得的。公主殿下说过，功夫倘若不到，观之有损无益。”包不同道：“功夫若是到了呢？那便有益无损了，是不是？我的功夫是已经到了的。”他本不过逞强好胜，倒也并无偷窥武学秘奥之心，不料只看了一个圆圈中人像的姿式，便觉千变万化，捉摸不定，忍不住伸手抬足，跟着图形学了起来。\r\n\r\n片刻之间，便有旁人注意到了他的怪状，跟着也发现壁上有图。只听得这边有人说道：“咦，这里有图形。”那边厢也有人说道：“这里也有图形。”各人纷纷揭开壁上字画，观看刻在壁上的人形图像，只瞧得一会，便都手舞足蹈起来。\r\n\r\n虚竹暗暗心惊，忙奔到萧峰身边，说道：“大哥，这些图形是看不得的，再看下去，只怕人人要受重伤，倘若有人癫狂，更要大乱。”\r\n\r\n萧峰心中一凛，大喝：“大家别看壁上的图形，咱们身在险地，快快聚拢商议。”\r\n\r\n他一喝之下，便有几人回过头来，聚到他身畔，可是壁上图形实在诱力太强，每人任意看到一个图形，略一思索，便觉图中姿式，实可解答自己长期来苦思不得的许多武学难题，但这姿式到底如何，却又朦朦胧胧，捉摸不定，忍不住要凝神思索。萧峰突然间见到这许多人宛如痴迷着魔，也不禁暗自惶栗。\r\n\r\n忽听得有人“啊”的一声呼叫，转了几个圈子，扑地摔倒。又有一人喉间发出低声，扑向石壁乱抓乱爬，似是要将壁上的图形挖将下来。萧峰一凝思间，已有计较，伸手出去，一把抓住一张椅子之背，喀的一声，拗下了一截，在双掌间运气搓磨，捏成了数十块碎片，当即扬手掷出。但听得嗤嗤嗤之声不绝，每一下响声过去，室中油灯或蜡烛上便熄了一头火光，数十下响声过后，灯火尽熄，书房中一团漆黑。\r\n\r\n黑暗之中，唯闻各人呼呼喘声，有人低呼：“好险，好险！”有人却叫：“快点灯烛，我可没看清呢！”\r\n\r\n萧峰朗声道：“众位请在原地就坐，不可随意走动，以免误蹈屋中机关。壁上图形惑人心神，更不可伸手去摸，自陷祸害。”他说这话之前，本有人正在伸手抚摸石壁上的图形线刻，一听之下，才缩手不摸，强自收慑心神。\r\n\r\n萧峰低声道：“得罪莫怪！快请开了石门，放大伙儿出去。”原来他在射熄灯烛之前，一个箭步蹿出，已抓住了那宫女晓蕾的右腕。晓蕾一惊之下，左手反掌便打。萧峰顺手将她左手一并握住。晓蕾又惊又羞，一动也不敢动，这时听萧峰这么说，便道：“你……你别抓住我手。”萧峰放开她手腕，虽在黑暗之中，料想听声辨形，也不怕她有什么花样。\r\n\r\n晓蕾道：“我对包先生说过，这些图形是看不得的，功夫倘若不到，观之有损无益。他却偏偏要看！”\r\n\r\n包不同坐在地下，但觉头痛甚剧，心神恍惚，胸间说不出的难过，似欲呕吐，勉强提起精神，说道：“你叫我看，我就不看；你不叫我看，我偏偏要看。”\r\n\r\n萧峰寻思：“这宫女果曾劝人不可观看壁上的图形，倒不似有意加害。但西夏公主邀我们到这里，到底是什么用意？”便在这时，忽然闻到一阵极幽雅、极清淡的香气。萧峰吃了一惊，忙伸手按住鼻子，想起当年丐帮帮众为西夏一品堂人物以“悲酥清风”迷倒之事，内息略一运转，幸喜并无窒碍。\r\n\r\n只听得另一个宫女声音莺莺呖呖地说道：“公主殿下驾到！”众人听得公主到来，都又惊又喜，只可惜黑暗之中，见不到公主的面貌。\r\n\r\n只听那宫女娇媚的声音说道：“公主殿下有谕：书房壁上刻有武学图形，别派人士不宜观看，是以用字画悬在壁上，以加遮掩，不料还是有人见到了。公主殿下说道：请各位千万不可晃亮火折，不可以火石打火，否则恐有凶险，诸多不便。公主殿下有些言语要向诸位佳客言明，黑暗之中，颇有失敬，还请各位原谅。”\r\n\r\n只听得轧轧声响，石门打开。那宫女又道：“各位倘若不愿在此多留，可请先行退出，回到外边凝香殿用茶休息，一路有人指引，不致迷失路途。”\r\n\r\n众人听得公主已经到来，如何还肯退出？再听那宫女声调平和，绝无恶意，又已打开屋门，任人自由进出，惊惧之心当即大减，竟无一人离去。\r\n\r\n隔了一会，那宫女道：“各位远来，公主殿下至感盛情。敝国招待不周，尚请谅鉴。公主谨将平时清赏的书法绘画，各位各赠一件，聊酬雅意，这些都是名家真迹，请各位晒纳，各位离去之时，便自行在壁上摘去吧。”\r\n\r\n这些江湖豪客听说公主有礼物相赠，却只是些字画。不由得纳闷。有些多见世面之人，知道这些字画拿到中原，均可卖得重价，胜于黄金珠宝，倒也暗暗欣喜。只段誉一人最是开心，决意拣取那幅《湖畔舞剑图》，俾与王语嫣并肩赏玩。\r\n\r\n宗赞王子听来听去，都是那宫女代公主发言，好生焦躁，大声道：“公主殿下，既然这里不便点火，咱们换个地方见面可好？这里黑朦朦的，你瞧不见我，我也瞧不见你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众位要见公主殿下，却也不难。”\r\n\r\n黑暗之中，百余人齐声叫了出来：“我们要见公主，我们要见公主！”另有不少人七张八嘴地叫嚷：“快掌灯吧，我们决不看壁上的图形便是。”“只须公主身侧点几盏灯，也就够了，我们只看到公主，看不到图形。”“对，对！请公主殿下现身！”扰攘了好一会儿，声音才渐渐静下来。\r\n\r\n那宫女缓缓说道：“公主殿下请众位来到西夏，原是要会见佳客。公主现有三个问题，敬请各位挨次回答。若是合了公主心意，自当请见。”\r\n\r\n众人登时都兴奋起来。有的道：“原来是出题目考试。”有的道：“俺只会使枪舞刀，要俺回答什么诗书题目，这可难倒俺了！问的是武功招数吗？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公主要问的题目，都已告知婢子。现下请哪一位先生过来答题？”\r\n\r\n众人争先恐后地拥进，都道：“让我来！我先答，我先答！”那宫女嘻嘻一笑，说道：“众位不必相争。先回答的反而吃亏。”众人一想都觉有理，越迟上去，越可多听旁人的对答，便可从旁人的应对和公主的可否之中，加以揣摩。这一来，便没人上去了。\r\n\r\n忽听得一人说道：“大家一拥而上，我便堕后；大家怕做先锋吃亏，那我就身先士卒。在下包不同，有妻有儿，只盼一睹公主芳容，别无他意！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包先生倒也爽直得紧。公主殿下有三个问题请教。第一问：包先生一生之中，在什么地方最是快乐逍遥？”\r\n\r\n包不同想了一会，说道：“是在一家瓷器店中。我小时候在这店中做学徒，老板欺侮虐待，日日打骂。有一日我狂性大发，将瓷器店中的碗碟茶壶、花瓶人像，一古脑儿打得乒乒乓乓、稀巴粉碎。生平最痛快的便是此事。宫女姑娘，我答得中式么？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是否中式，婢子不知，由公主殿下决定。第二问：包先生生平最爱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包不同毫不思索，说道：“叫包不靓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第三问是：包先生最爱的这个人相貌如何？”包不同道：“此人年方六岁，眼睛一大一小，鼻孔朝天，耳朵招风，包某有何吩咐，此人决计不听，叫她哭必笑，叫她笑必哭，哭起来两个时辰不停，乃是我的宝贝女儿包不靓。”\r\n\r\n那宫女噗哧一笑，众豪客也都哈哈大笑。那宫女道：“包先生的千金小姐聪明伶俐，有趣得紧，女大十八变，大了后一定挺美的。”包不同听她称赞自己女儿，很是高兴，还敬一句：“有姑娘一半美貌，一半才情，我就满意之极了！”那宫女笑道：“不敢当，包先生请在这边休息。第二位请过来。”\r\n\r\n段誉急于出去和王语嫣相聚，公主见与不见，毫不要紧，当即上前，黑暗中仍深深一揖，说道：“在下大理段誉，谨向公主殿下致意问安。在下僻居南疆，今日得来上国观光，多蒙厚待，实感盛情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原来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，王子不须多谦，劳步远来，实深简慢，蜗居之地，不足以接贵客，还请多多担待。”段誉道：“姊姊你太客气了，公主今日若无闲暇，改日赐见，那也无妨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王子既然到此，也请回答三问。第一问，王子一生之中，在何处最是快乐逍遥？”段誉脱口而出：“在一口枯井的烂泥之中。”众人忍不住失笑。除了慕容复一人之外，谁也不知他为什么在枯井的烂泥之中最为快活逍遥。有人低声讥讽：“难道是只乌龟，在烂泥中最快活？”\r\n\r\n那宫女抿嘴低笑，又问：“王子生平最爱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\r\n\r\n段誉正要回答，突然觉得左边衣袖、右边衣襟，同时有人拉扯。巴天石在他左耳畔低声道：“说是镇南王。”朱丹臣在他右耳边低声道：“说是镇南王妃。”两人听到段誉回答第一个问题大为失礼，只怕他第二答也如此贻笑于人。此来是向公主求婚，如果他说生平最爱之人是王语嫣或是木婉清，又或是另外一位姑娘，公主岂有答允下嫁之理？一个说道：该当最爱父亲，忠君孝父，那是朝中三公的想法。一个说道：须说最爱母亲，孺慕慈母，那是文学之士的念头。\r\n\r\n段誉听那宫女问到自己最爱之人的姓名，本来冲口而出，便欲说王语嫣的名字，但巴朱二人这么一提，段誉登时想起，自己是大理国镇南王世子，来到西夏，一言一动实系本国观瞻，自己丢脸不要紧，却不能失了大理国的体面，便道：“我最爱的自然是爹爹、妈妈。”他口中一说到“爹爹、妈妈”四字，胸中自然而然地起了爱慕父母之意，觉得对父母之爱和王语嫣之爱并不相同，难分孰深孰浅，说自己在这世上最爱父母，决非虚话。\r\n\r\n那宫女又问：“令尊、令堂的相貌如何？是否与王子颇为相似？”段誉道：“我爹爹四方脸蛋，浓眉大眼，形貌甚是威武。其实他的性子倒很和善……”说到这里，心中突然一凛：“原来我相貌只像我娘，不像爹爹。这一节我以前倒没想到过。”\r\n\r\n那宫女听他说了一半，不再说下去，心想他母亲是王妃之尊，他自不愿当众述说母亲的相貌，便道：“多谢王子，请王子这边休息。”\r\n\r\n宗赞听那宫女对段誉言辞间十分客气，相待颇为亲厚，心中醋意登生，暗想：“你是王子，我也是王子。吐蕃国比你大理强大得多。莫非是你一张小白脸占了便宜么？”不再等待，踏步上前，说道：“吐蕃国王子宗赞，请公主会面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王子光降，敝国上下齐感荣宠。敝国公主也有三事相询。”\r\n\r\n宗赞甚是爽快，笑道：“公主那三个问题，我早听见了，也不用你一个个地来问，我一并回答了吧。我一生之中，最快乐逍遥的地方，乃是日后做了驸马，与公主结为夫妻的洞房之中。我平生最爱的人儿，乃是银川公主，她自然姓李，闺名我此刻当然不知，将来成为夫妻，她定会说与我知晓。至于公主的相貌，当然像神仙一般，天上少有，地下无双。哈哈，你说我答得对不对？”\r\n\r\n众人之中，倒有一大半和宗赞王子存着同样心思，要如此回答这三个问题，听得他说了出来，不由得都暗暗懊悔：“我该当抢先一步如此回答才是，现下若再这般说法，倒似学他的样一般。”\r\n\r\n萧峰听那宫女一个个地问来，众人对答时有的竭力诌谀，讨好公主，有的则自高身价，大吹大擂，甚觉无聊，若不是要将此事看个水落石出，早就先行离去了。\r\n\r\n正纳闷间，忽听得慕容复的声音说道：“在下姑苏燕子坞慕容复，久仰公主芳名，特来拜会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原来是‘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’的姑苏慕容公子，婢子虽在深宫之中，亦闻公子大名。”慕容复心中一喜：“这宫女知道我的名字，当然公主也知道了，说不定她们曾谈起过我。”说道：“不敢，贱名有辱清听。”那宫女又道：“我们西夏虽然僻处边陲，却也多闻‘北乔峰、南慕容’的英名。听说北乔峰乔大侠已改姓萧，在大辽位居高官，不知此事是否属实？”慕容复道：“正是！”他早见到萧峰同赴青凤阁来，却不加点破。\r\n\r\n那宫女问道：“公子与萧大侠齐名，想必和他相熟。不知这位萧大侠人品如何？武功与公子相比，谁高谁下？”\r\n\r\n慕容复一听之下，登时面红耳赤。他与萧峰在少林寺前相斗，给萧峰一把抓起，重重摔在地下，武功大为不如，乃人所共见，在众人之前若加否认，不免为天下豪杰耻笑。但要他直认不如萧峰，却又不愿，忍不柱怫然道：“姑娘所询，可是公主要问的三个问题么？”\r\n\r\n那宫女忙道：“不是。公子莫怪。婢子这几年听人说起萧大侠的英名，仰慕已久，不禁多问了几句。”\r\n\r\n慕容复道：“萧君此刻便在姑娘身畔，姑娘有兴，不妨自行问他便是。”此言一出，厅中登时一阵大哗。萧峰威名远播，武林人士听了无不震动。\r\n\r\n那宫女显然心中激动，说话声音也颤了，道：“原来萧大侠居然也降尊屈贵，来到敝邦，我们事先未曾知情，简慢之极，萧大侠当真要宽洪大量，原宥则个。”\r\n\r\n萧峰“哼”了一声，并不回答。\r\n\r\n慕容复听那宫女的语气，对萧峰的敬重着实在自己之上，不禁暗惊：“萧峰那厮也未娶妻，此人官居大辽南院大王，掌握兵权，岂是我一介白丁之可比？他武功又如此了得，我决计不能和他相争。这……这……这便如何是好？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待婢子先问慕容公子，萧大侠还请稍候，得罪，得罪。”接连说了许多抱谦的言语，才向慕容复问道：“请问公子：公子生平在什么地方最为快乐逍遥？”\r\n\r\n这问题慕容复曾听她问过四五十人，但问到自己之时，突然间张口结舌，答不上来。他一生营营役役，不断为兴复燕国而奔走，可说从未有过什么快乐之时。别人瞧他年少英俊，武功高强，名满天下，江湖上众所敬畏，自必志得意满，但他内心，实在从来没真正快乐过。他呆了一呆，说道：“要我觉得真正快乐，那是将来，不是过去。”\r\n\r\n那宫女还道慕容复与宗赞王子等人是一般的说法，要等招为驸马，与公主成亲，那才真正的喜乐，却不知慕容复所说的快乐，却是将来身登大宝，成为大燕的中兴之主。她微微一笑，又问：“公子生平最爱之人叫什么名字？”慕容复一怔，沉吟片刻，叹道：“倒也有人爱我，我却没最爱之人。”那宫女道：“如此说来，这第三问也不用了。”慕容复道：“我盼得见公主之后，能回答姊姊第二、第三个问题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请慕容公子这边休息。萧大侠，你来到敝国，客从主便，婢子也要以这三个问题冒犯虎威，尚祈海涵，婢子这里先谢罪了。”但她连说几遍，竟无人答应。\r\n\r\n虚竹道：“我大哥已经走啦，姑娘莫怪。”那宫女一惊，道：“萧大侠走了？”虚竹道：“正是。”\r\n\r\n萧峰听那西夏公主命那宫女向众人逐一询问三个相同的问题，料想其中虽有深意，但显无加害众人之心，寻思这三个问题问到自己之时，该当如何回答？念及阿朱，胸口一痛，伤心欲绝，雅不愿在旁人之前泄露自己心情，当即转身出了石室。其时室门早开，他出去时脚步轻盈，旁人大都并未知觉。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却不知萧大侠因何退去？是怪我们此举无礼么？”虚竹道：“我大哥并非小气之人，决不会因此见怪。嗯，他定是酒瘾发作，到外面喝酒去了。”那宫女笑道：“正是。素闻萧大侠豪饮，酒量天下无双，我们这里没备酒，难留嘉宾，实在太过慢客。这位先生见到萧大侠时，还请转告敝邦公主殿下的歉意。”这宫女能说会道，言语得体，比之在外厢款客的那个怕羞宫女晓蕾口齿伶俐百倍。虚竹道：“我见到大哥时，跟他说便了。”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请问先生尊姓大名？”虚竹道：“我么……我么……我道号虚竹子。我是……出……出……那个……决不是来求亲的，不过陪着我三弟来而已。”\r\n\r\n那宫女问道：“先生平生在什么地方最为快乐？”\r\n\r\n虚竹轻叹一声，说道：“在一个黑暗的冰窖之中。”\r\n\r\n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“啊”的一声低呼，跟着呛啷一声响，一只瓷杯掉到地下，打得粉碎。\r\n\r\n那宫女又问：“先生生平最爱之人，叫什么名字？”\r\n\r\n虚竹道：“唉！我……我不知道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。”\r\n\r\n众人哈哈大笑，均想此人是个大傻瓜，不知对方姓名，便倾心相爱。\r\n\r\n那宫女道：“不知那位姑娘的姓名，也不是奇事。当年孝子董永见到天上仙女下凡，并不知她的姓名底细，就爱上了她。虚竹子先生，这位姑娘的容貌定然美丽非凡了？”\r\n\r\n虚竹道：“她容貌如何，我也从来没见过。”\r\n\r\n霎时之间，石室中笑声雷动，都觉实为天下奇闻，也有人以为虚竹是故意说笑。\r\n\r\n众人哄笑声中，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低低问道：“你……你可是‘梦郎’么？”虚竹大吃一惊，颤声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可是‘梦姑’么？这可想死我了。”不自由主地向前跨了几步，只闻到一阵馨香，一只温软柔滑的手掌已握住了他手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悄声道：“梦郎，我便因找你不到，这才请父皇普散榜文，邀你到来。”虚竹更加惊讶，道：“你……你便是……”那少女道：“咱们到里面说话去，梦郎，我日日夜夜，就盼有此时此刻……”一面细声低语，一面握着他手，悄没声地穿过帷幕，踏着厚厚的地毯，走向内堂。\r\n\r\n石室内众人兀自喧笑不止。\r\n\r\n那宫女仍挨次将这三个问题向众人一个个问将过去，直到尽数问完，这才说道：“请各位到外边凝香殿喝茶休息，壁上书画，便当送出来请各位拣取。公主殿下如要跟哪一位相见，自当遣人前来邀请。”登时有许多人鼓躁起来：“我们要见公主！”“即刻就要见！”“把我们差来差去，那不是消遣人么？”\r\n\r\n那宫女说道：“各位还是到外边休息的好，又何必惹得公主殿下不快？”\r\n\r\n最后一句话其效如神，众人来到兴州，为的就是要做驸马，倘若不听公主吩咐，她势必不肯召见，见都见不到，还有什么驸马不驸马的？只怕要做驸牛、驸羊也难。当下众人便即安静，鱼贯走出石室。室外明晃晃火把照路，众人循旧路回到先前饮茶的凝香殿中。\r\n\r\n段誉和王语嫣重会，说起公主所问的三个问题。王语嫣听他说生平觉得最快乐之地是在枯井的烂泥之中，不禁吃吃而笑，晕红双颊，低声道：“我也一样。”\r\n\r\n众人喝茶闲谈，纷纷议论，猜测适才这许多人的对答，不知哪一个的话最合公主心意。过了一会，内监捧出书画卷轴来，请各人自择一件。这些人心中七上八下，只是记着公主是否会召见自己，哪有心思拣什么书画。段誉轻轻易易地便取得了那幅《湖畔舞剑图》，谁也不来跟他争夺。\r\n\r\n他和王语嫣并肩观赏，王语嫣叹道：“图中这人，倒有几分像我妈妈。”想起和母亲分别日久，甚是牵挂。\r\n\r\n段誉蓦地想起虚竹身边也有一幅相似的图画，想请他取出作一比较，但游目四顾，殿中竟不见虚竹的人影。他叫道：“二哥，二哥！”也不听见人答应。段誉心道：“他和大哥一起走了！还是有甚凶险？”正感担心，忽然一名宫女走到他的身边，说道：“虚竹先生有张书笺交给段王子。”说着双手捧上一张折叠好的泥金诗笺。\r\n\r\n段誉接过，便闻到一阵淡淡幽香，打了开来，只见笺上写道：“我很好，好极了，说不出的快活。要你空跑一趟，真对你不起，对段老伯又失信了，不过没有法子。字付三弟。”下面署着“二哥”二字。段誉情知这位和尚二哥读书不多，文理颇不通顺，但这封信却实在没头没脑，不知所云，拿在手里怔怔思索。\r\n\r\n宗赞王子远远望见那宫女拿了一张书笺交给段誉，认定是公主邀他相见，不由得醋意大发，心道：“好啊，果然是给你这小白脸占了便宜，咱们可不能这么便算。”喝道：“咱家须容不得你！”一个箭步，便向段誉扑了过来，左手将书笺一把抢过，右手重重一拳，打向段誉胸口。\r\n\r\n段誉正在思索虚竹信中所言是何意思，宗赞王子这一拳打到，全没想到闪避，而以他武功，宗赞这一拳来得快如电闪，便想避也避不了。砰的一声，正中前胸，段誉体内充盈鼓荡的内息立时反弹，但听得呼的一声，跟着几下“噼啪、呛啷、哎哟！”宗赞王子直飞出数步之外，摔上一张茶几，几上茶壶、茶杯打得片片粉碎。\r\n\r\n宗赞“哎哟”一声叫过，来不及站起，便去看那书笺，大声念道：“我很好，好极了，说不出的快活！”\r\n\r\n众人明明见他给段誉弹起，重重摔了一跤，怎么说“我很好，好极了，说不出的快活”，无不大为诧异。\r\n\r\n王语嫣忙到段誉身边，问道：“他打痛了你么？”段誉笑道：“不碍事。二哥给我一通书柬，这王子定是误会了，只道是公主召我去相会。”\r\n\r\n吐蕃众武士见主公给人打倒，有的过去相扶，有的气势汹汹，便来向段誉挑衅。\r\n\r\n段誉道：“这里是非之地，多留无益，咱们回去吧。”巴天石忙道：“公子既然来了，何必急在一时？”朱丹臣也道：“西夏国皇宫内院，还怕吐蕃人动粗不成？说不定公主便会邀见，此刻走了，岂不礼数有亏？”两人不断劝说，要段誉暂且留下。\r\n\r\n果然一品堂中有人出来，喝令吐蕃众武士不得无礼。宗赞王子爬将起来，见那书笺不是公主召段誉去相见，心中气也平了。\r\n\r\n正扰攘间，木婉清忽然向段誉招招手，左手举起一张纸扬了扬。段誉点点头，过去接了过来。\r\n\r\n宗赞又见段誉展开那书笺来看，脸上神色不定，心道：“这封信定是公主见召了。”大声喝道：“第一次你瞒过了我，第二次还想再瞒么？”双足一蹬，又扑将过去，夹手一把将那信笺抢过。\r\n\r\n这一次他学了乖，不敢再伸拳打段誉胸膛，抢到信笺，右足一抬，便踢中段誉的小腹，那脐下丹田是炼气之士内息的根源，内劲不用运转，反应立生，当真是有多快便多快，但听得呼的一声，又是“噼啪、呛啷、哎哟”一阵响，宗赞身子倒飞出去，越过数十人的头顶，撞翻了七八张茶几，这才摔倒。\r\n\r\n这王子皮粗肉厚，段誉又非故意运气伤他，摔得虽然狼狈，却未受内伤。他身子一着地，便举起抢来的那张信笺，大声读了出来：“有厉害人物要杀我的爸爸，也就是要杀你的爸爸，快快去救。”\r\n\r\n众人一听，更加摸不着头脑，怎么宗赞王子说“我的爸爸，也就是你的爸爸”？难道吐蕃、大理两国王子，乃一父所生？\r\n\r\n段誉和巴天石、朱丹臣等却心下了然，这字条是木婉清所写，所谓“我的爸爸，也就是你的爸爸”，自是指段正淳而言，都围在木婉清身边，齐声探问。\r\n\r\n木婉清道：“你们进去不久，梅剑和兰剑两位姊姊便进宫来，有事要向虚竹先生禀报。虚竹子一直不出来，她们便跟我说了，说道接得讯息，有好几个厉害人物设下陷阱，蓄意加害爹爹。这些陷阱已知布在蜀南一带，正是爹爹回去大理的必经之地。她们灵鹫宫已派了玄天、朱天两部，前去追赶爹爹，要他当心，同时派人西来报讯。”\r\n\r\n段誉急道：“梅剑、兰剑两位姊姊呢？我怎没瞧见？”木婉清道：“你眼中只有王姑娘一人，哪里还瞧得见别人？梅剑、兰剑两位姊姊本是要跟你说的，招呼你几次，也不知你故意不睬呢，还是真的没瞧见。”段誉脸上一红，道：“我……我确实没瞧见。”木婉清又冷冷地道：“她们急于去找虚竹二哥，不等你了。我向你招手，叫你过来说话，你又不睬，我只好写了这张字条，想递给你。”\r\n\r\n段誉心下歉然，知自己心无旁鹜，眼中所见，只王语嫣的一喜一愁，耳中所闻，只王语嫣的一语一笑，便天塌下来，也当不理，木婉清远远地示意招呼，自然视而不见。若不是宗赞王子扑上来猛击一拳，只怕仍不会抬起头来见到木婉清招手，便向巴天石、朱丹臣道：“咱们连夜上道，去追赶爹爹。”巴朱二人道：“正是！”\r\n\r\n各人均想镇南王既有危难，那自是比什么都要紧，段誉做不做得成西夏驸马，只好置之度外，一行人立即起身出门。\r\n\r\n段誉等赶回宾馆与钟灵会齐，留了口讯给萧峰、虚竹，收拾了行李，径即动身。巴天石则去向西夏国礼部尚书告辞，说道镇南王途中身染急病，世子须得赶去侍奉，不及向皇上叩辞。父亲有病，做儿子星夜前往侍候汤药，乃天经地义，那礼部尚书赞叹一阵，说什么“王子孝心格天，段王爷定占勿药”等语。巴天石探问公主择婿结果，不得要领。匆匆出兴州城南门，施展轻功赶上段誉等人之时，离兴州已三十余里了。\r\n"]